永乐十年正月初八的抚州金溪县街头巷尾,胥吏们手持布告,沿街张贴最新颁布的《田税法》。寒冬虽未尽去,但这条新法却犹如春雷滚滚,震撼着全县上下。
「自今日起,无田佃户、百亩以下田产之自耕农,皆免人头税、免除徭役,唯有愿受雇者,方得工钱。」
「百亩以上田地,依律征税,按亩递增;千亩以上,须尽缴税赋。」
简短的几行字,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街头瞬间沸腾起来。
「什么?佃农不交税了?」一名头发斑白的老农眨着浑浊的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老李叔!你看这里写得清清楚楚——‘百亩以下免税’!」一个年轻佃农兴奋地叫道,忍不住将布告上的字反复念了一遍,生怕自己看错。
「天哪!这可真是活见鬼了!往年衙门追税催丁,哪回不是先找咱们这些穷苦人?如今居然……」老农的嘴唇颤抖,眼里蓄满了泪水。
「方官家英明啊!」人群中有人激动地高喊。
但在这片欢腾之声中,也有另一种怒不可遏的声音。
「荒唐!简直是胡来!」
一个身穿锦袍、满脸怒气的中年男子挤开人群,伸手便要撕下布告。他是本县的大地主李德昌,家中良田三千余亩,光佃农便养活了上百户,往日从不担心赋税,如今却是大难临头!
「凭什么佃农不交税?凭什么让我们大户出钱养活这帮刁民?」李德昌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对周围围观的百姓喝道,「这是什么道理?」
一个身材精瘦的农汉站出来,冷笑道:「什么道理?过去交税的是我们,服徭役的是我们,真正种地的还是我们,李老爷您老只管在家喝茶收租,咱们这些人就该白白受苦?」
李德昌听得怒火中烧,指着那人骂道:「反了天了你!你这佃户要是没我这田地,哪里有你活命的地方?」
「呸!」那农汉啐了一口,「还不是你们这些大地主占了那么多地,害得我们这些佃户世世代代种田都种不出自己的口粮?如今大明立了新法,终于还了咱们一个公道!」
这番话一出,四周围观的佃农们纷纷叫好,激动得热血沸腾。
李德昌气得脸都青了,正要再骂,忽然听得一声冷哼,一个身穿官服、手持令牌的中年人走上前来。
「大胆李德昌!敢撕毁官府布告,抗拒国会之令,是要造反吗?」
李德昌一看,来人正是原金溪县县丞现抚州市议员陈肃,顿时脸色变了,连忙作揖道:「陈相公,小人不敢,只是这新法未免太过偏颇,叫我们这些大户以后如何生存?」
陈肃冷笑一声,道:「你家地多达三千亩,依律,千亩以下虽仍可留,但超过部分,若不分家,便得缴足九成税赋,确实不好过。」
李德昌怒道:「这等于让我白种!」
「那就卖地、分家、或者自行处置。」陈肃冷淡道,「国会已定策,你若不服,可上书金陵。」
「上书?上书有用吗?这分明是要断我们大户的命根子!」李德昌急得额上青筋暴跳。
「大户的命根子?」陈肃朗声道,「那么你可曾想过,往日那些交不起税、被官差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他们的命根子又算什么?」
此话一出,围观佃农群情激愤,纷纷大声附和:「对!我家去年交不起税,家里老母被活活打死!」
「去年徭役征我哥去修堤坝,结果累死在工地上,连尸体都没人送回来!」
「老子辛辛苦苦种地,一年下来吃的还不如李家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