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去就很妥。”
见愁是半点也不担心,看见了空这紧张又局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
雪浪禅师也跟着一笑。
只有央金与曲正风,往日毕竟与了空没什么接触,对了空的力量一无所知,有些不解和茫然。
但见愁与雪浪禅师都没有解释的意思。
天边的落日,很快沉进了西面,在离开明日星海的第三天的子夜,他们终于开始了最实质的行动。
见愁去圣湖,寻找圣子;
雪浪禅师与曲正风驻留原地,等待讯息开启传送,同时是这一战真正的后手;
央金与了空则潜入协助,分散见愁的压力。
五个人各有职责,清晰无比。
在佩着法螺,再一次悄然踏上圣山的时候,见愁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因为将要面临的是一场未知生死的战役,而她并没有绝对能获胜的把握,可事实上,这一刻她内心竟无比平静。
蓝翠雀在夜里绽放,像是展翅欲起的飞鸟。
她弯下腰来,采了一束,不是要投身入一场必将点燃整个十九洲的鏖战,而是要去赴一场经年的约定,见一位让她好奇了八十一年却始终陌生的“挚交”。
第439章机锋
“圣子……”
枯树旁那一片浓重的y影中,曲正风负手而立,目视着见愁、了空、央金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圣山不同的方向上,眸底流溢出几许思索的意味,念了一声,随后便看向了盘坐的雪浪禅师。
“禅师知道,所谓’圣子‘,到底是何种存在吗?”
地上并没有特别干净的石块,甚至连干枯的腐叶都没有,雪域圣山下的所有树木,早在十余甲子之前便已不生片叶了。
天上,星月暗淡。
雪域之上的一切,在头顶那一座圣祭阵法的映衬下,都变成一片压抑的猩红。
雪浪禅师便盘坐在地上,雪白的僧袍沾上夹着冰雪沫的尘土,他也半点不在意,仿佛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又是何种境遇,都这般淡然处之。
修长的掌中,佛珠轻转。
听了曲正风的话后,他面上浮出了几分和善的微笑,竟是问“央金道友已经提过,圣子乃是佛子,乃是从百世轮回中唤出的特殊所在。有关新密之事,央金道友自比贫僧清楚许多,曲施主既然心中有惑,为何不方才便问呢?”
“……”
都说禅宗三师个个都是大能,且已经到了圆融通达之境,曲正风原本不很相信,尤其是不很相信眼前这一位曾因“情”这一字所困的雪浪禅师也能有大智慧,但在听得那一句反问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还是偏颇了。
大智慧有没有他不知道,但对于细节的d察,委实可怖。
这一时间,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雪浪禅师的目光自是平和而晦涩,曲正风的眼底却透出了几分难言的锋芒。
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不愧是禅宗三师之一,我方才不问,确是因为见愁道友还在。曲某这一位小师妹,看人看事自有自己的准则。方才看她提及这’圣子寂耶‘时,便知她心里已有判断,并不将这一位圣子视作敌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崖山大师姐,我自不会质疑她的判断,可心里却有自己的疑惑,当然是私底下再询禅师更为妥当。”
雪浪禅师但笑不语。
曲正风却也不继续刚才那话茬儿了,只依旧询问圣子的事:“请恕曲某冒昧,新密一宗本非正法,这一帮用心歹毒之人从百世轮回中竟能唤出所谓的’佛子‘来,委实不可思议。这所谓的寂耶,当真是’佛子‘,而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朝着高处那阵法望了一眼,微微眯眼:“或者问得更无礼一些,这一位圣子寂耶,当真是’人‘吗?”
圣子寂耶,当真是人吗?
雪浪禅师双手合十,也与曲正风一般,看向了高处,隐隐藏着忧郁与通达的眼底,透出几分济世的悲悯来,宣了一声佛号,只温温然叹道:“贫僧何曾说过,圣子寂耶是’人‘呢?”
第440章圣湖圣迹
圣子寂耶,不是人。
雪浪禅师轻飘飘一句话里,竟藏着几许令人悚然的意思。
便是曲正风心底早有准备,可在听闻之时依旧忍不住瞳孔缩紧,两道斜飞的长眉皱了起来,本就沉冷的面容上,少见地出现了几分肃杀:“不是人,那便是妖了。”
“不是人,可也未必是妖。”
曲正风那偏颇而笃定的判断,只引来雪浪禅师轻声一笑,天地间那无数信众吟诵的声音依旧在回荡,他便顺着这回荡的声音,向坛城的方向望去,眸底多了几分晦涩的慨叹。
“圣子不死不灭,只因信众信仰而生,由人心而生。心生则圣生,心灭则圣灭。说是妖,莫若说是圣。神明,从来不在此方天地间,而是在人心底。”
“神明?”曲正风听见这一句,陡然笑出声来,面上竟浮出了一种难言的尖锐与嘲讽,“禅师这话说得可笑。人心底向来只有邪魔,何曾来什么神明?”
“……”
雪浪禅师终于有片刻的沉默,撤回目光来看曲正风,只看着在这逐渐深沉的、血腥的夜色里,这一位来自崖山却又叛出崖山的明日星海剑皇,轮廓明晰的面容若隐若现,微微勾着笑意的唇角却是一片的冰冷,更不用说此刻半点也不回避地注视着他的眼神。
这眼神,是冷笑,是叩问。
十一甲子前那一场y阳界战,中间到底发生了几多的危难,又见到人心有几多的变化,雪浪禅师都一清二楚。
所以对此刻曲正风的眼神,他也一清二楚。
一时,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