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他就压抑住了自己的那份痛苦,抬起头来看着我:“颜小姐认为,我是一个助纣为虐的人”
“”
“颜小姐认为,裴公子若成功,若登基为帝,会是一个桀纣之君吗”
桀纣之君。
这一次,这四个字也像是尖利的针,扎进了我的胸膛。
我整个人都颤栗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而谢烽紧皱眉头一直看着我:“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我偏过头去不看他的目光:“我怎么想的,不要紧。”
“要紧。”
谢烽皱着眉头看向我:“我想要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我淡淡道:“他已经要屠城了,你还问我真实的想法”
“可是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想不管谁走到这一步,都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取得胜利,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将功成,万骨枯”
“没错,”他说道:“现在我们面临的是战争,是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并不为奇,你不能就这样认定了他将来登上帝位,不会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
我低垂着眼睑,慢慢的说道:“我眼前的东西,都不敢相信,你让我怎么去相信还没有发生的”
“”
谢烽微微一怔。
这一刻,他仿佛也有些乱了。
我这才抬眼看着他,带着一点冷淡的说道:“谢烽,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八大柱国,你对前朝的事知道的比很多人都多;你到底为什么要帮裴元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全都不知道。但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所闻,所感所想,让我没有办法站在他,站在你们的这一边。”
他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神褪去了之前的纠结和疑惑,仿佛还是坚定了什么似得,对我说道:“那,我们就只谈眼下。”
“”
“颜小姐,只有三天的时间,扬州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他们的性命,都悬于一线,就看闻凤析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
“而这个决定,是你可以去影响的。”
“”
“你希望闻凤析做出的决定,是生,还是死”
“”
这天晚上,裴元修又到了我的房间里。
只不过,他来得比平时都更晚得多,我已经上床休息了,只是各种思绪让我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办法入睡,就在这时听到了他推门进来的声音。
我的肩膀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
他慢慢的走到床边,弯腰看了我一会儿,我是背对着他,面向墙壁睡的,但还是被他感觉到了我的清醒,他微笑了一下,忽的一声吹熄了一旁的烛台,上床撩开被子钻了进来,两只手一揽我的腰,温热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我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生怕他会做什么,但他今晚像是很累了,并没有再动手,只是将下巴放在了我的肩窝上,贴着我的耳朵轻轻的说道:“怎么还不睡”
“”
“是不是白天见了风,不舒服”
平时这个时候,我会咬紧下唇,拼死都要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拒绝和他做任何交流,可今晚我却做不到,谢烽白天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里回响着。
我没有回头,只维持着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姿势,慢慢的说道:“三天之后,你会在扬州屠城吗”
耳边那原本绵长的呼吸突然顿了一下。
沉默了半晌,他说道:“谁跟你说的”
“”
“谢烽”
“”
“他来找过你,就是跟你说这个”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咬紧了牙关:“突然三天之后,闻凤析不献城投降,你真的会屠城吗”
“”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军令如山。”
这一回,我终于按捺不住的转过头去看着他,漆黑当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的闪烁着。
冷意彻骨。
我颤抖着说道:“你知道扬州城内有多少人吗”
“”
“你要把他们全部杀掉”
“”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在黑暗中,他的呼吸慢慢的吹在我的脸上,清晰的说道:“我不是非要杀他们不可。”
“”
“我给了他们生的选择。”
“”
“但如果他们一定要选择另一条路,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大概是感觉到他的话中的寒意已经渗透到了我的身上,我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他的双手更紧的抱住了我的腰肢,几乎将我整个人都要镶嵌进他的怀抱里,贴着我的耳朵柔声说道:“轻盈,这些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
“晚了,睡吧。”
他说着,竟然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可我却没有办法。
一闭眼,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当中,我就会看到血色蔓延,会看到数不清的平民百姓被屠杀,刀光剑影过后,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象。
我被刺激得低呼了一声,一下子从那样的梦魇中惊醒过来。
“啊”
还没来得及从梦境中清醒,我就被人抱住了,一抬头,就感觉到他的呼吸,裴元修正紧紧的抱着我,一只手摸着我满是冷汗的额头:“你怎么了”
“”
“做噩梦了吗”
“”
“别怕,我在这里。”
我的恐惧已经无以复加,虽然他的胸膛壮实,怀抱温暖,被他紧抱着的时候就像是一艘小船停靠进一个港湾一样,可刚刚在梦境中最可怕的画面里,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在冷冷的看着那一切,也在那一切血腥的画面当中,冷冷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