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却发现已经到了东厢。
迎头撞上的,就是一脸冰冷的杜炎。
他一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习惯跟人说话的,便自己先开了口,走上前去说道:“杜公子,好久不见了。”
他谨慎的看了我一眼,还是毕恭毕敬的朝我行了个礼:“大人。”
我挑了一下眉毛看着他大人
他也不做任何解释,只低着头。
和这种少言寡语的人打交道虽然不方便,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能逼着自己去多想一想,多考虑考虑他是武人,没有文人那么多迂回弯道,他叫我大人,就证明我真的是“大人”。
看来,我的官位还没被撤。
想到这里,我不由淡淡的笑了一下,而笑容中也多少带上了几分冷意。
不过,跟他说话,我还是很客气:“这次千里迢迢赶来,辛苦了吧。”
他看了我一眼:“不苦。”
“今天的事,事出突然,你们没受什么伤吧”
“蜀地看来繁花似锦,实际危险重重,你们最好当心一些。”
“多谢。”
“对了,刘大人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
虽然知道少言寡语是他的秉性,但几句话下来我也有些绷不住了,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好像根本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算我今天栽了。
想到这里,我没好气的笑了笑,对他挥了下手,便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可刚一走过去,脚步却又迟疑了下来。
“水秀她们”
我一边说,一边转身,刚一转身,立刻就后悔了。
因为一回头,就看见他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正转身看着我。
也许再忍一下,就能让他先开一次口了。
我心里又有些懊丧,又觉得自己幼稚可笑,但杜炎显然察觉不到这一刻我心里各种复杂的滋味,只顿了一下,就立刻回答道:“她还好。”
“她现在在哪里”
“景仁宫。”
“吴嬷嬷呢”
“也在。”
“”看来,常晴还是一直护着他们,我不由的松了口气,但看杜炎似乎还有话要说,我便没有再发问,而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倒也坦荡:“我想娶她。”
“”
这件事虽然是在情理之中,但这句话显然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了。
我哽了一下,才看着他:“你想娶水秀”
“是。”
我下意识的道:“那小福子”
“不可能。”
“水秀她”
“我会立功。”他不等我问别的,干脆利落的道:“然后,求皇后开恩。”
“”
这一回,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后宫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帝后将宫女赏给有功之人是常事,我大概也明白为什么这一次护送吴彦秋的人里居然突兀的出现杜炎这个禁卫军了,因为他要立功。
想到这里,再回想起那个原本笑得没心没肺,可后来的岁月里,眉眼也渐渐为愁容所染的丫头,心里也不由的一阵酸涩。
其实当初,知道杜炎的心意之后,我也劝过水秀,毕竟对一个宫女来说,这样的结果算得上是好的,可事到如今,杜炎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却反倒不知道,这件事对水秀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我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为什么告诉我”
“她一直很尊重你。”杜炎道:“你的话,她肯听。”
我苦笑了一下。
我的话她肯听,这是当然,但我的话,却未必都对。
连我的人生,都未必是对的。
想到这里,我只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也早就跟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们事成,我不会居功;事不成,你也不要难过。”
他沉默了一下,看着我道:“会成的。”
“”
“告辞。”
说完,抬手行了一礼,便转身要走,我想了想,又叫住了他:“杜炎,刘大人到底在哪里”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心不自觉的微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意我质疑他的话,但还是很郑重的说道:“不知道。”
“”
他说完,已经转身走也不回的走了,而我反倒有些愕然。
吴彦秋带着杜炎他们来了这里,自然应该是跟刘轻寒行动同步才对,毕竟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些四面危机,可杜炎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刘轻寒去哪里了。
难道在颜家,在成都,刘轻寒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去处
这件事并没有困扰我太久,毕竟,我也不是真的要找他。
这半天时间是白空出来的,我在外面“闲逛”了许久,等到肚子饿了就直接找下人送了点吃的来,毕竟厨房那边东西都现成,送上来的倒都是些极精致的菜肴,我一个人肚子小,只动了两筷子,颇有些浪费的又给撤下去了。
等到傍晚时分,再出去“闲逛”的时候,明显的感到内宅的仆从们反倒更加忙碌了一些。
每个人都神情谨慎,脚步匆匆,似乎都在忙活着一件事。
我没有多去想,也根本不用想,等到天黑得周围都亮起了红灯笼,殷红的灯光照着脚下的路仿佛也染上了血色一般,我越发没有了闲逛的心情,便回了屋子。
离儿年纪还小,中了那个药性比我们都难受多了,中途她只醒了一次,勉强灌了一碗汤泡饭下去,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我估摸着她要睡过这段时间才会彻底的摆脱药性,便也不去打扰她。
回到我们的卧房,才看见这里一片晦暗,只有床边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火,照亮了床上那个男人明亮的眼睛,他的视线刚从手里的一册书上调过来,看向我。
“你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一会儿了,只没看见你,你上哪儿去了”
“没事,到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