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回,我也哽咽了。
如他所说,的确,这一走,不只是多少年不回来。
更有可能我根本不会再回来。
我和西川,在当年走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游丝一般的微弱联系,母亲的死,父亲过世,傅八岱入京,艾叔叔圆寂,二叔避世清修,回想起颜家主宅里那个永远探不清深浅的颜轻尘,和受尽了磨难,视我为大敌的颜老夫人,我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对西川,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想到这里,我惨然一笑。
而无畏和尚顿时就要呜呜的哭起来了。
我立刻又吓得所有的伤感都咽了下去,急忙拉着他坐下,连一直坐在我身边的裴元修都马上让开了位置,无畏和尚拉着我的手,声音都变调了:“大小姐,洒家是舍不得你啊”
斋堂里那些和尚们平时大概没少受无畏的打骂欺负,现在看他一个大汉竟然哭成这样,一个个都甚为称奇,不停的回头看着我们这边,我没办法,只能拉着他的手出了斋堂,又见外面也是人来人往的,索性将他拉着往寺院的后方走。
正好,我也还想见二叔一面,跟他道别。
等到一路走到那个静谧的禅院外,无畏和尚也终于在我的劝慰下止住了悲伤,只是鼻头还红红的,眼角挂着泪,那模样倒不可怜,却真的有些滑稽,我只能忍着笑道:“无畏叔,我还想跟住持也道个别,你帮我传一下话吧。”
“嗯,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鼻子,走去过嘭嘭的拍门。
立刻,那两个年轻的僧侣走了出来,一见是我们,都双手合十的行礼:“师叔,施主。”
无畏和尚道:“大小姐要走了,要跟住持来道个别。”
那两个僧侣对视一眼,却没有动。
无畏和尚浓黑的眉毛一皱:“怎么了”
那两个僧侣看了看我,又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急忙走到无畏和尚的身边,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什么。
立刻,我看见无畏和尚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
“是的。”
“何时”
“就在昨天。”
正文904第904章行凶血染天目寺
无畏和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回过头对着我,倒是难得的放低了声音,说道:“洒家先进去看看,大小姐在这里稍等一下。”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点点头:“嗯。”
无畏和尚匆匆的走了进去,只一会儿的功夫便沉着脸走了出来,我急忙迎上去:“无畏叔,怎么了是住持出了什么事了么”
“也不是,出什么事。”他怏怏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没好气的对我道:“师叔他,禅定了。”
“禅定”
我顿时一片愕然。
无畏和尚叹了口气,又说道:“他这一禅定,就不知道何时醒返了。”
“”
“大小姐,你要不,进去看看”
“”
我又沉默了一晌,才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禅院。
这里还是和前天来的时候一样,仍然简单干净,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比之前更增添了几分寂静和清冷,明明是盛夏的天气,当我走进来的时候,却蓦地打了个寒战。
无畏和尚放轻脚步走到窗边,招手让我过去,小心翼翼的推开了窗户。
透过一点缝隙,我立刻看到了禅房的里面。
正觉和尚,我的二叔,正端坐在蒲团上。
也许,仍是我的错觉,他的面孔枯老,须眉斑白,似乎比前天夜里见到他的时候,更加苍老了些;他盘坐在蒲团上,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和大红色的袈裟,越发显得身形干瘦。屋子里一丝风也没有,他的脸上也静默得没有一丝表情。
我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看着的好像都不是一个活人。
我轻轻道:“这,就是禅定”
“对,就是咱们大伙儿说的,入了定了。”无畏和尚探头看了两眼,道:“师叔这一次是以莲花盘坐入定的。”
莲花盘坐,我曾听人说起过,是佛教徒修行静坐的无上大法。以莲花盘坐而入定的人会封闭五识,坠入精神境界的最深处,一切外物皆不能侵;而入定者不食不饮,也能维持许久的时间。
不过,入定者只能等他自己醒返,而不能施加外力去弄醒他,否则很有可能造成他精神上的损伤,直至疯癫成魔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我不由叹了口气:“这样的话,我是没办法跟住持道别了。”
无畏和尚似乎也不甘心让我白跑一趟,回头对那两个僧侣道:“你们俩,就不能想想办法大小姐难得来一次。”
“这”那两个僧侣为难的道:“无畏师叔,住持每次禅定,规矩您都是知道的。”
“可他前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禅定了”
“住持的事,我们也不好多问。”
“哼”
他的脾气管不住,声音也渐渐的大了起来,我回头轻轻的扶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既然这次来住持禅定了,那是我跟他的缘分仅到于此。也罢,今后若有机会,我再来吧。”
那两个僧侣恭恭敬敬的朝我行了个礼。
我又回头看了那禅房里静默的人影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轻轻的关上的窗户,便和无畏和尚一起走出了禅院。
院门在我们身后慢慢的合拢,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看了看这间安静的禅院,还有周围那高高耸立的,如同囚牢一般的灰墙,突然问道:“无畏叔,住持他经常这样禅定么”
“倒也不是经常,一两年有一次。”
“那,时间长么”
“有的时候很短,几天就醒返了,有一次,他整整禅定了半年”
我微微的皱紧了眉头。
无畏和尚还有些不甘心的,对我说道:“大小姐,你来一次可不容易,要不,洒家再进去看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