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太累,可这个时候,他抬头看着台阶上漆黑没有一丝光线的集贤殿,呼吸比之前还更加急促了一些,我才恍惚的察觉,他并不是累。
是恐惧。
他刚刚做的,是劫狱。
是将一个罪行在文武百官面前刚刚揭露出来的重犯从大牢劫持出来,这对于过去的他来说,也许连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那双一直紧抱着我的手,冷得像冰。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轻轻的覆住了他的手背,他甚至都没有知觉,还是抬起头来望着集贤殿,那双眼睛的光亮,似乎也在随着夜幕降临,而慢慢的被黑暗吞没。
还是我先开口,打破了这种僵硬的寂静
“为什么,找他”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
“你找他为什么”
就算之前在拒马河谷一役,因为裴元灏的关系,他和言无欲有过接触,可我还是无法将他们两联系在一起,但不得不相信,在我没有看到的时候,他们也许有过更多的联系,甚至,他能请动言无欲来出手救我。
轻寒吞了一口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些,才开口:“我也只能想到他。”
“”
“我觉得我感觉得到,他不想你死。”
“”
“我感觉得到,他跟你之间,一定还有些关系。”
“”
对了,言无欲曾经问过我身上的名牌,甚至还提到过我像的那个人,他跟我之间,的确还有一些连我自己都没有摸索清楚的关系。
而轻寒,就在这一回,敏锐的感觉到了,所以去找了他。
我不由的抓紧了他的手:“轻寒。”
他没说话,只抬起头来看着台阶上,用力的一咬牙:“我们上去。”
。
因为大雪落得太急,集贤殿外的台阶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落雪,而我们两个人一路行来,身后全都是凌乱的脚印,仿佛映照着今天发生的一片混乱,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脚印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因为身后的不远处,已经传来了警鸣的锣声。
回头看时,夜幕中凌乱的火光也映入眼帘。
我不由的心中一沉:“他们发现了”
“嗯。”
他的声音中,也带着说不出的颤抖。
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言无欲虽然出面对付那些守卫,可是以他的身手,闯进大牢的时候还带着斗篷,也就表示他是有意要掩饰自己的身份,那些侍卫就算醒来,也没有办法指认他,可是所有人却都知道,在劫狱之前,侍郎刘轻寒前来大牢探视我
他被发现,是迟早的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抬头看着他:“轻寒”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似乎言无欲一走,当他要独自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心中的恐惧也快要将他压垮了一般,我甚至能听到他的牙齿打磕的声音,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也没办法。”
“”
“他的条件,就是不能将他自己暴露出来,我只能这样。”
我一下子急了:“那你为什么还要”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中,始终还有一点东西,在一直坚持着。
我说不出话来。
终于登上了集贤殿,这里因为过年的关系,早已经没有人,寂静漆黑得如同一个古墓,我们一头扎入了这一片黑暗当中,却更加清楚的听到身后那些喧嚣的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们已经知道是轻寒了
他这样做,分明是断了自己的后路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心念一转
他,已经断了在京城的后路
我的全身不由一个激灵,双手下意识的箍紧了他劲瘦的腰,他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来看了我一眼。
只是,在这样的夜幕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集贤殿里一片黑暗,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但因为他太熟悉这里的环境,即使眼前一片漆黑,他还是带着我一路飞奔,空旷的长廊上只听到两个人急促喘息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头顶廊檐上的积雪都纷纷的坠落下来,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在我们身后不停的坍塌一般。
不一会儿,我们已经走过了书堂,而前面,就是问书阁。
我甚至已经在夜幕中,看到了问书阁的那个露台。
轻寒也看着那里,似乎那里就是我们逃亡的终点一般,我不由的又有些紧张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后面的人也已经要追上来,他带我来这里,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还没想清楚,他抱着我的双手已经放开。
我疑惑的抬起头来,就听见他微微喘息着,在耳边道:“你到前面露台上去,等着我。”
我紧张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等着我。”
他又重复了一句,轻轻在我肩膀上推了一把,我看着他,也相信他不会把我救出来就扔在这里,便点了点头,往前面走去。
出了这个长廊,是一大片空地,厚厚的积雪将这里妆点成了一个如同冰窖的严寒之地,我一脚踏上台阶,身后便是露台,但没有立刻登上去,而是扶着冰冷的柱子,睁大眼睛看着前面。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看不到他,只能在夜幕中看到集贤殿的轮廓,漆黑中褪去了所有的书香温雅,仿佛一座堡垒。
轻寒这个时候回去,是要做什么
我想不明白,更看不清,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雪越下越大,可前面还是一片寂静,我甚至不知道轻寒到底去了哪里,可耳边除了落雪扑簌簌的声音,还有越来越近的喧闹的人声。那些人,他们已经赶到了集贤殿外的台阶下
糟了
轻寒还在大殿内,是不是要被他们发现了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也慌了手脚,急忙要往回走,可刚一迈出脚步,就看到前面蓦地出现了一阵光亮,慢慢的在夜色中忽闪忽闪着,。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