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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轲这个推测看似没问题,但他对士族似乎有些误解。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士族的确喜欢趋利避害,但他们更喜欢明哲保身或者稳坐钓鱼台,笑看底下的人争锋相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才是他们最喜欢的。
怎么会在这个当口亲自去投毒暗杀杨蹇
为了向昌寿王投诚所以暗杀杨蹇,逻辑上说得通,但不符合士族一贯的作风。
徐轲疑惑了,他虚心求教道,“那主公以为是什么人做的”
姜芃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双眸子却染了几分凌然。
“有可能是士族做的,但多半不是为了向昌寿王投诚,更多的可能应该是私仇。”
徐轲诧异,暗吸一口冷气,“私仇”
姜芃姬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此次勤王,杨蹇立功不小。”
杨蹇势力做大,第一个坐不住的自然是他的仇家,先下手暗害也是有可能的。
徐轲唏嘘一声,不管是士族干的还是仇家干的,杨蹇这般英雄人物如此死法,实在是可惜。
漳州虽是物阜民丰之地,但昌寿王不善治理还喜欢挥霍,漳州各郡百姓的日子不怎么好过。
百姓日子不好过了,将他们当做羊一样薅羊毛的士族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蹇性情相当刚烈,可为了百姓,他又能做到屈伸,当年东门郡几次天灾,全是他厚着脸皮向邻居还是浒郡郡守的柳佘借粮,哪怕吃了闭门羹,他还能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笑脸。
若非杨蹇,东门郡的百姓不知要死多少。
姜芃姬语调平淡地道,“英年早逝,死得可惜。”
纵然东门郡士族看杨蹇不顺眼,但他们还需要杨蹇这面挡箭牌,怎么会轻易杀他
丸州与漳州相隔甚远,消息传递缓慢。
可她有一点没有猜错,杨蹇不是被士族联手害死,反而是被仇家寻仇了。
先前勤王,杨蹇身上还带着沉珂的箭伤,伤口位置虽不致命,但仍需静养。
不过为了立功,杨蹇也是拼了。
勤王一结束,他身上的箭伤便再度开裂,反复养了近一月才慢慢好转。
杨蹇带人马回到漳州东门郡,立刻受到大小士族的宴请,一时间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昌寿王称帝,大家伙儿心里都没底,自然想办法到杨蹇这里探一探口风。
杨蹇如实告知,甚至展露了自己的野心。
昌寿王带了十余万兵马围攻谌州,打了一年仗,到最后也没把谌州端了,反而将自己弄得弹尽粮绝、损兵折将。若非沧州孟氏横插一脚,昌寿王哪里还能称帝,早就收拾包袱、灰溜溜滚回漳州封地了。别看昌寿王称帝了,但他手中兵马大多都是孟氏的,可不是他本人的。
杨蹇在勤王的时候立了大功,获得不少好处。
他提前赶回漳州东门郡,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联合士族之力,来一招釜底抽薪,趁着昌寿王外强中干的时候将他拉下马。谁知,一番苦心却毁在了仇敌手中,最后死不瞑目、饮恨而亡。
他死的时候异常痛苦,双唇乌黑、七窍流血、瞳孔涣散、身体抽搐一日一夜才渐渐冰凉。
那般惨象,莫说亲眼所见,哪怕听一听也觉得悚然入骨
姜芃姬眉头霍地扬起,看着徐轲道,“那么杨涛接了杨蹇的摊子”
徐轲沉吟一会儿,说,“自然是杨蹇独子接任,只是此人年纪轻轻,怕是稳不住场子。”
杨涛作为独子,理所当然接替了杨蹇的一切,但他年轻资历浅,根本弹压不住老臣。
东门郡士族惴惴不安、老臣嚣张跋扈、外头还有昌寿王这尊大麻烦,没了杨蹇为他挡风挡雨,杨涛骤然面对这么多压力,险些喘不过气来,但他不能倒,他还要为父亲办好体面丧事。
他像是个盲人,走在一片陌生的旷野,脚下荆棘丛生、乱石遍地。
杨蹇死后,再也无人帮他遮风挡雨
“正泽主公,这里还有霖呢,您且安心办理老主公的丧事,其他无需多虑。”
颜霖一身素衣,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布,跪在杨涛身后侧,陪杨涛守灵。
整整七日,杨涛已经瘦了好几圈。
原本合身的衣裳如今变得空荡荡的,看得人格外难受。
杨涛一连哭了几日,如今眼眶红肿、布满了血丝,双眸干涸,已经流不出多余的泪水。
杨蹇毒发那一日,他一直守在屋内,彻日彻夜地照顾,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平日疼爱自己的父亲死前狰狞痛苦的模样,恨不能以身替之
若非身边还有可信可靠之人扶持,兴许杨涛早就支撑不住了。
“多、多谢”杨涛哑着粗糙的嗓子,听不出平日里的朝气,“辛苦了,少阳这些日子,要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陪着,真不知道该如何撑过来赵绍,我定要亲手血刃此人”
第837章杀你又如何四
最后那句话,杨涛几乎是从后槽牙挤出来的,言语中的恨意浓烈深沉。
颜霖垂眸,眼底闪过些许杀意。
“会有那么一天的。”他轻启薄唇,语气多了些温柔,“主公无需多谢,这本是霖应当做的。”
二人虽非亲兄弟,但交情甚笃,更胜血缘兄弟。
颜霖不仅是杨涛的挚友,还是他的保姆。
带小孩带了这么多年,颜霖早就形成照顾迁就杨涛这个熊孩子的习惯了。
至于那个赵绍颜霖暗暗忍下心头恶气。
不急,总有一日要这人挫骨扬灰
赵绍,东门郡名士。
赵绍乃是东门郡士族,阴险毒辣、睚眦必报,这都是此人身上的标签。
说起他与杨蹇的仇恨,这可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赵绍有一个奶兄,因鱼肉乡里被年轻气盛的杨蹇斩杀,二人因此结仇。
之后多年,两人矛盾和恨意渐深。
赵绍听闻杨蹇勤王获利,生怕对方一朝得势,彻底害死自己,干脆先下手为强。
可怜杨蹇毫无防备,身上又带着箭伤,竟被一杯毒酒折磨了整整一夜,这才痛苦咽气。
东门郡位于漳州边陲,属于南方地界,与浒郡相邻,跟丸州隔着千山万水。
换而言之,她在精神网络看到的难民群应该不是东门郡的。
那么姜芃姬揉了揉眉头,整理思绪。
旋即又问徐轲,“昊州卧龙郡,如今群龙无首,各个势力相争,闹得凶不凶”
徐轲回答,“闹得厉害可怜了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
卧龙郡与丸州不远,毫无疑问,姜芃姬看到的难民应该是从这里逃窜过来的。
为今之计,想要稳定卧龙郡,基本只有三条路。
其一,姜芃姬利用卧龙郡独子作为傀儡,远程掌控这块地方。
不过这条路早早被否定了,目前而言,不适合这么做。
其二,等着卧龙郡内部争斗,看着他们斗出一个结果。
这办法绝对是下下策,内斗越久,当地的百姓越是遭殃。
其三姜芃姬深吸一口气,内心有了决断。
早在进攻嘉门关之前,姜芃姬和帐下谋士就仔细分析过卧龙郡遗孤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