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都防心大起,后来倒没出什么事。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四人一起细细地看过,觉得应该与东厂的事有关,可最终又只能叹着气搁下。
这些信,没有一个是将矛头直指东厂,最多也只是说“或许与你们信中所言之事有关”。如此这般绝不足以作为证据,要以此让满江湖的人去与东厂叫板更不现实。
“看来还是得先把别的罪证送进去了。”奚月一喟,“得找不会令门达起疑的人送。”
不然,万一刚一进城就被拦下可就糟了。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防备这事,原想等岳广贤醒后让雁山派为萧山派洗脱嫌隙,惹起江湖震怒逼迫锦衣卫收敛,谁料岳广贤醒来时他们已成了两个“死人”为了不让门达怀疑他们没死,雁山派还是别突然出面了。
奚月苦思良久:“镖行都可信么”
“大多应该可信,但万一碰上见钱眼开向门达报信的也说不好。”杨川说着喟叹,“广盛镖行倒真信得过,可惜被屠了满门。”
奚月又看向沈不栖,沈不栖也摇头:“我没什么熟悉的镖行。你们若想找个门派帮着押送,倒能帮忙。”
“算了。”奚月旋即摇头,“一帮江湖人士一道入城,反倒更容易引起怀疑。”
袁彬忽然开口:“那你说,用锦衣卫怎么样”
“什么”奚月愕然。袁彬道:“南京这边的锦衣卫,不像京城里势力那么复杂。有不少有志之士想要尽忠报国,与我的交情也还可以。正好这也入冬了,织造府要送过冬的布匹进京,得用锦衣卫押送,可以让他们顺道把证据一并”袁彬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东西多吗”
“大概得装个几车吧。”奚月说,袁彬登时垮了面色:“那是不成了。”
“那如果先送一部分进京呢”杨川看向奚月,“你挑一部分最要紧的出来先送进去,给太子一个查案的由头。一查起来,把该拿的人拿了,余下的东西再送进去必定容易许多。”
“这倒是个法子。”奚月点点头,“那就师兄你在袁大人这儿守着,我和不栖一道回温州整理东西送过来”
沈不栖立刻反对:“你们夫妻俩一起去不好吗”
“你当我们不想一起去这不是怕这边有什么变故你拿不了主意么”奚月锁眉打量他两眼,忽而觉得不对,“你怎么这么不想去温州”
前阵子原说把他先送回白鹿门歇着,他也不干。
“我没有。”沈不栖矢口否认,“我就是看你们刚成婚没多久,觉得分开不好。”
杨川失笑:“我们小别胜新婚,你瞎操什么心”奚月还想追问两句,却见沈不栖闷着头出去了。杨川先前便摸到些头绪,见状不禁一笑,暗一拽奚月:“你来,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他说罢拉着她避了避,到了屋角,把沈不栖和琳琅眉来眼去的那点事跟她说了。
“你怎么不早说”奚月立时瞪他。
杨川慌忙补充:“我拿不准。”他见她还瞪着,又说,“我真拿不准,也没问过。你要是乐见其成,这趟回去你自己问。”
千里之外,京城初雪已过,洁白遍地。朝堂上的乌烟瘴气好像都暂时被洗清了一些,街头坊间,一派宁静。
诏狱里,几个狱卒围着炭盆烤火,偶尔瞧一眼背后牢房里静躺着的人,禁不住地窃窃私语。
“嘿,你们说,他还能活多久”
“最多也就到腊月吧。正月不杀人,门指挥使还不赶紧了结了他”
“我看不是。”有人嗑了个炒栗子,“听说他挑得厂卫斗了起来,薛公公现下恨门指挥使恨得牙痒,门指挥使是为这个才拿的他。那你说,指挥使不得尽力逼他招供,好到薛公公那儿证自己的清白”
先前那个就反驳道:“啧,门指挥使也没那么怕薛公公吧”
那人把一把栗子壳扔进了炭盆,盆里顿时噼啪一片,火星儿窜了好几窜。
“怕是未必有多怕,可你说,东厂若真死咬上锦衣卫不放,锦衣卫糟不糟心啊”
自然还是大事化小的好。
几人正点着头各自琢磨,不远处震来一声咳嗽。他们赶忙看去,便见几个锦衣卫的千户百户在那儿站着,满眼的杀气比绣春刀的寒光还可怕。
狱卒们不禁一阵心虚,旋即起身,连连作揖:“各位大人”
“滚。”为首的那个淡声道。几人半分不敢耽搁,当即连滚带爬地溜了。
几名锦衣卫相视一望,留了三个百户在原地守着,两个千户走向了那间牢房。
方才那几个狱卒嘴贱归嘴贱,倒会看人眼色,连滚带爬地溜走之前把钥匙留在这儿了。
一个千户俯身捡起钥匙,就打开了牢门,二人刚踏进牢房,躺在稻草堆上的那人动了一动。
屋里光线昏暗,可那人一身的刑伤仍十分触目惊心。两个千户赶忙去扶他:“大人”
张仪勉强睁了睁眼,周身紧绷的肌肉在看清两张熟面孔时略微一松。
“大人,我们不能久留,只跟您说几句话。”那人顿了顿,艰难道,“门达不会让您活着了,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几个弟兄商量了一个彻夜,觉得”他哑住声,张了半天口都说不下去,还是旁边的另一位千户咬牙替他道,“大人,您不如招供了吧。横竖都是一死,您这么硬扛着只对自己”
“是门达让你们来的”张仪冷冷开口。
二人一怔,旋即前者道:“不是。是我们自己觉得诏狱这地方”
近来了就没几个能出得去的。
他略过了这一句,又说:“您又何必置这口气”
张仪阖上眼睛,笑了两声:“我不招供,薛飞就会一直疑门达,对吧”
“是,可是您”
“那就让他们狗咬狗去。”他喉中干涩,强吞了口口水,却反涌起一股腥甜,令他眉头紧蹙。旁边的千户赶忙起身去倒了碗水,暗自抹了把眼泪,才又折回来。
张仪被他们喂了两口水,觉得腹中不适,便不再喝。他一哂:“都是跟过奚大人的兄弟”说着他顿声了一会儿,目光望着房顶,眼中有几许雾气一点点氤氲开来,“我真羡慕他们能走江湖啊。”
都说江湖之中人心险恶,可比之朝堂,还是干净得多。
在接触到他们之前,他从不知人还真能为大义二字而活,他的日日费神钻营谋求上位,好像突然变得十分卑鄙。
他们离开之后,他还是在日日费神钻营谋求上位,他坐到了镇抚使的位子上,可是,他并没有从前官升一级时的那种痛快了。
他可能是疯了,他忽地对钱和权都失去了兴趣,京里纸醉金迷的日子令他觉得兴味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