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红耳赤,拱手又说,是我造孽,待我回去请法师做上九九八十一天法事,必让亡者安息。
管鹭笑笑:“法事宜早不宜迟,罗公子慢走。”
就这么半逐半送地把这不请自来的客人给弄走了。
萧山派里,当然没人会做挽留。一来师娘就这么个脾气,大家都懂,二来罗璧是自己杀来,他们萧山派还平白无故地死伤了三十余人呢,此时真没心情跟罗璧瞎客气。
于是,罗璧只好揣着愧疚就此离开。广盛镖行的人倒厚道,见萧山派里乱了一场,也不肯再多住,当即就回房收拾东西,向殷岐告了辞。
一场闹剧就此终了,似乎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而且,待得罗璧回去,此事必定逐渐在江湖上传开,反倒能遏制门达再行陷害,那也算因祸得福了。
夜雾之中,罗璧一行人和镖行几人先后离了杭州,前者往东,后者往北,都要赶上几日的路。
秋风簌簌,二镖头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甫踏入一片树林,忽闻头顶枝叶不正常地一阵响动。
“什么人”二镖头警惕地一喝。
数里之外,正往东行的二三百号人也同时一驻足,罗璧锁眉看向挡在路中央的几道黑影:“什么人”
第44章阴谋迭起一
夜雾氤氲,凉意涔涔。初归安寂的偏僻道路上,血腥气在阴冷潮湿里,如同渐入清水的墨滴一样,缱绻着弥漫开。
于是家犬被勾得大吠,野犬从边边角角的地方钻出来,顺着鲜腥味向前寻觅,逐渐在横七竖八的尸身前聚齐。
待得天明时分,那耸人听闻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杭州百姓中骇然炸开,又在武林之中掀起一阵巨浪。
广盛镖行的人在杭州被劫杀了,死于萧山派的功夫。
东福神医座下的百余号弟子也命丧杭州,唯独长子罗璧活着。
然后,又有更多的点点滴滴,仿佛被一只手巧妙地拿捏着,一点点地洒向街头坊间。
有人说,在此之前广盛镖行就已死了二十多号人,是萧山派的大弟子杨川干的。
还有人说,东福神医也已死在了杨川手下。东福岛上戒备森严,杨川之所以能杀进去,是因与罗璧里应外合。
罗璧早就想夺齐父亲权势
事成之后,又以替父报仇为名,哄骗忠于其父的三百余号弟子一道前往萧山派,任由萧山派屠杀殆尽。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传言中的残暴与萧山派素来的名声大相径庭,但许是因为来龙去脉都很圆满,又许是因为死无对证,再或许,是因为偏偏留了罗璧这么一个活口,令故事听来愈发饱满了些,总之一夜之间,江湖之上,许多人确是信了。
罗璧自然不认,大呼是有人栽赃陷害,甚至指名道姓地大骂东厂,但可想而知无人肯听。
“弑杀亲父、残骸同门之罪,他当然要百般辩驳”
“东厂和他们东福岛有何干系阉官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不能什么罪名都推到阉官头上”
于是,罗璧在返回东福岛后,被驻守门中的师兄弟打至重伤。侥幸逃出,却无处可去,只好再度折返萧山,请求萧山派收留。
当下该是独善其身的时候,但殷岐思量再三,着实无法将一个身陷绝境又身负重伤的人拒之门外,便还是将他先安置在了派中,安排徒弟轮番照料。
不几日便是中秋,杭州下了一场轻雨。
这雨朦朦胧胧的,如纱似烟地一飘就是三天。萧山派里的愁云惨雾好像也愈发的浓重,奚月在山间练功时,借着怒气挥剑硬将一棵参天榕树砍成了一截一截。
杨川在她宣泄时没有说话,等她咬着牙关缓和下来,他才示意正一起对练剑法的方卓稍候,径自提步走向了她:“师妹。”
奚月背对着他站在一地狼藉前,他驻足一喟,伸手拍上她的肩头:“不必生气。等雨停了,我们就继续上路,先去白鹿门取门达的罪证交给太子,再去雁山派救岳掌门,误会总能说清的。”
他温和的口气令奚月心下稍宽,但也仅仅宽了那么一刹,她的怒火就又腾了起来:“凭什么”
“我就是不懂,凭什么”她的手紧攥成拳,攥得直颤,“凭什么恶人能潇洒至此,步步如意。你我从不亏心,事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反倒落得人人喊打的地步”
即便是被困海中命悬一线时,她都没想到这世间的是非黑白,竟能被颠倒到此等地步。
“萧山派素来如何,他们看不到吗”奚月霍然转过身,满布血丝的眼眸颤抖不止,“怎的掀起几句传言就谁都信了,怎么能这样”
“师妹。”杨川握住她的胳膊,想说些话劝她,思来想去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化成无奈一喟。
当下这局,身处其中确实无可奈何又难免恐惧。
他们那日其实算是及时发现了这场阴谋,也顺利地与罗璧和广盛镖行的人解释清楚了,却没想到仍旧落入了陷阱之中。
不得不说,门达这一手着实厉害。若那两方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直接使得事情在江湖上流传开来,此计自成;而他们解释清楚了,门达则差人杀了这一干人,他们照样百口莫辩。
杨川握在奚月胳膊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往复几次,才问出一句:“你还信正道吗”
奚月锁着眉头看向他。
“你还信不信善恶有报,信不信邪不压正”杨川语中一顿,“若你还信,我们就继续去做该做的事,让恶人恶果现世报。若你不信,这些事我也会继续做完,除非门达取我性命。”
他的神色平和而不失坚韧,令奚月一瞬的恍惚。
她莫名地想到,很久之前,她好奇这位萧山派的师兄为什么要买官,便追杀他到那家叫三里香的酒馆。那日她是当真想要他的命的,可当他说出“惩治污吏,肃清朝堂”的时候,她就鬼使神差地信了他。
那天他也是这样的神色,也是差不多的冷肃口吻。
杨川见她怔神,一时辨不出她的心思,叹了一声:“只看你怎么想了。”说罢转身离开,留给了她一片安静的天地。
奚月突然而然的、没什么道理的觉得有些委屈。
连日来,她心里都憋屈得很,他这转身离开的样子,不知怎的把她的这份憋屈全激了出来,化成蛮不讲理的怨恼。就像是情窦初开时会对情郎胡乱发火的小姑娘一样,或许没什么缘由可言,总之生气了就是生气了。
而她,其实还是有那么点明确的缘由的。
当下的一切传言,都是冲着他、冲着他萧山派去的,和她这白鹿门人可没扯上干系。
她连日来的憋屈都是为了他,他不安慰她也就罢了,怎么反倒对她没个好脸
奚月想清这一层,不禁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