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所料一般,不久之后,又是一名使者到来,但带来的谕书之中,却连半句训斥之语也没有,反还好好把他安抚了一番。
送走这名使者后,白发道人有些担忧道:“现下掌教如此好说话,就怕日后打下青空界,对君上有所不利。”
公肖目光转来,道:“你认为此次必胜?”
白发道人犹疑道:“有掌教在,莫非此战不能胜么?”
公肖道:“此次是有胜算不假,但依我看,也就是六四之数,那些九洲修士要真是那么好对付,上回他与杨传二人便可解决,说明那边至少有一个可以威胁到他的大神通之辈。”
白发道人心下一颤,道:“君上是想……”
公肖却是大笑道:“本王能想什么?本王什么也未曾想,只是我来问你,若有一个天大机会出现眼前,你是否会错过呢?”
白发道人登时不敢接话了。
公肖看他这模样,又笑一声,就撇过此节不谈,道:“孔赢此人做事还是讲规矩的,只要你做成了事,哪怕你对他不恭,也不会来寻你麻烦,我若是使出全数手段,饶季枫却也未必能够逃脱,但我为何要如此做?若无人带路,那头老龙留下的好物我又哪里去找?”
白发道人怔了怔,随即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道:“君上说得,可是那位龙君么?”
公肖道:“饶季枫曾以龙血精粹拒我,分明就是得了老龙身后遗泽,而其他所居处,正是龙君巢穴之一,后又借一阵道逃得不知所踪,界中除了我教和积气宫外,能造得此物者,也只有那一位了。”
白发道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言道:“王上,若我等占下这些,族门定可因此而大兴。”
公肖点头道:“那位龙君不知活了多少万年,手中积蓄的天材地宝数不胜数,饶季枫所得便不是全部,也该是得了一部分,我不可逼迫的太紧,否则他自觉无法敌对,定会投顺过来,那反而都便宜了我等掌教,本王却得不到好处了。”
白发道人兴奋道:“王上,不知下来该是如何行事?”
公肖从容道:“自是等着,我已寻人去破解那处阵道,到事成之后,不难寻到其等去处,在此前便先容得他们逍遥一阵了。”
白发道人低头一想,有些不确定道:“那……掌教知道此事后,会否也来插上一手。”
公肖道:“掌教并无意染指,否则方才过来那使者,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白发道人顿时醒悟过来,原来公肖方才所做一切,也只是在试探孔赢态度,唯有教中默认老龙遗泽归自己所用,方会继续出力。
公肖又把声音放沉了一些,道:“不过也切莫想得太好,孔赢不会留给我等多久时间,本王猜测,至多三四十载,教中应可平靖诸方天域了,到时见不得什么结果,当就会找人来接替我做此事了,是以要抢在此之前将此人灭杀。”
第一百六十一章气满灵足入定观
地渊尽处,一晃六载过去。
张衍闭目盘膝,而那阵禁之中,却有一阵阵响动,好似有荒古凶兽在里翻滚冲撞,不断咆哮,持续有一会儿,却又是变作了嗡嗡之音,好似有亿万虫豸一起飞舞。
他充耳不闻,不去作任何理会,过得许久,那声息终是平息下去,此间又恢复为一片寂静。
但他仍是不动,直到眉心之中一颤,伏魔简自里飞出,化一道清光往阵中深处飞去,才是睁开双目,自原处立起,踏步穿过阵门,来至一处空地前,却见这里只留下了一团玄雾,分明是玄阴天魔本元耗尽后所留精质,伏魔简此刻已是钻入其中,正在大快朵颐。
他当初发现这只魔头时,曾几次设伏,不过此魔狡猾异常,也不知是与地底族类有过接触,还是侵吞过其他魔头忆识,迟迟不肯上钩。
后来他经过一番深思,决定以正身作饵,这才成功将之诱入了阵中,到了如今,终是将这只魔头杀灭。
此次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亲自下场,甚至没有出过一次手,而是巧妙利用大阵变化,将之困住,当然,若无他这一身实力摆在此处,也无法做成这等事。
这也是他第一次单纯利用阵法困杀一头大魔,虽用去时日不少,可却是避免了自身法力消耗,并且借助此前采摄来的紫清灵机,他在重重禁阵保护之中亦可修持,功行并也未因此停滞不前。
他又转目看了看,这里已是到了阵法边缘处,要是精通阵法之人到了这里,差不多已等于是破阵而出了。
但也不是说这只魔头就可由此闯了出去。为了对付此僚,他特意挪动了上百个阵法过来层层包围,并循环往复,游动不停,能破一阵,也还需面对第二阵,第三阵,事实这魔头能到得这里,已是极不简单了。
不过从其过阵破禁的种种举动作来看,先前当是接触过阵法之类的东西,不然难以摸到其中窍诀,魔头本事都取决于其过往经历,如此判断下来,此魔至少也是见过类似之物的。
在这里等有两月之后,伏魔简将这魔头吞尽,化作清光自里飞出。
张衍将伏魔简收了回来,他发现前数回剿杀玄阴天魔,哪怕其等本元耗尽,也至多一月就可吸尽,此回用时这般长,说明此回擒捉来的魔头本元极厚,超出前面那几头不少,可同样自浊阴气海之中诞生而出,其又不曾去过人道世界,差距理当不会这么多才是。
他想了一想,这可能这魔头不曾遇到他,未去展开玄阴幻域的缘故,心下道:“如此说来,以后若来这里捉摄魔物,最好不要与之照面,只以阵法困顿,反还能收获更多。”
正思忖之间,目光一瞥,在那玄雾散去之后,地上有一物吸引了他的注意,此物呈圆盘模样,正中挖空,嵌有一点朱红,好似一滴凝血,鲜艳夺目,外围则是白玉之色,形制很是古拙。
他心意一动,此物飘飞而起,缓缓来至面前,伸手一点,法力入内一转,里间虽有几分脉络可寻,却不见有任何反应,显是早已损毁。
“此物看去倒与阵图有几分相似,也不知这魔头从何得来的,或许出自那些地底族类身上,但这等土著生灵,当是不通阵法才是,唔,这混沌气海就在山海地陆之下,不定什么地方就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过当下需面对的是来自钧尘界的威胁,这些事需得以后再来寻思了。他一反手,将此物收入袖囊中,既已是捉得一头玄阴天魔,就不必在此多留了,脚下一点,乘风而起,袖袍飘飘,过去重重阵门,回得神秀大柱之前,上去伸手一按,整个人就没入其内。
不久,他便回得地渊之上,与薛定缘等灵门真人打过招呼之后,就离了此处,乘豚牛往山门回返。
只数天之后,他便回至渡真大殿之中。景游迎上前来,喜道:“老爷回来了。”
张衍问道:“雁依可曾来过么?”
景游道:“回老爷,刘真人十载前来过。”说话间,他小心捧出一只琉璃玉壶,道:“刘真人言说,自少清派取来的紫清灵机俱在此处,请老爷检点。”
张衍拿了过来,默默一察,此间所藏紫清灵机果与自己判断的相差无几,加上三殿所予,已差不多够自己修行所用。
他沉吟一下,此回闭关不知会用多少年,门下弟子那里也当略作指点才是,于是行步入殿,来至桌案之前,起笔画下六张符箓,每一张皆是用蚀文写就,并且里间含有他一缕神意,若遇什么功行障碍,却是可以动用此符问询,一弹案上磬钟,清清声响传出,莘奴自外进来,万福一礼,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衍起袖一拂,将这六张符箓挥送下去,道:“你按符上姓名,将这些送到我六名弟子处。”
莘奴揽入怀中,脆声道:“莘奴定会送到。”
张衍待她离去,又把景游换至近前,郑重嘱咐道:“你在此看好两界仪晷,若是遇上紧急事宜,直报两位殿主便是,不必过来问我。”顿了一顿,又道:“丹鼎院如今为朱凝儿执掌,她手腕尚缺,但这里万不可出差错,若有疑难,你可交代雁依妥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