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峒听到此,心下不免羡慕,道:“想那冥泉宗乃是万载大派,底蕴深厚不说,门中耆宿众多,要能讨教得一二,当是获益匪浅。”
赵阳笑了起来。道:“哪有这般好处。听恩师言。冥泉宗中颇多窥看人心之法,一个不好,可是万劫不复,需先去别处历练一番。练得几分自保手段才可。”
审峒神色动了动,好像忽然想到什么,道:“赵师兄,此事上小弟或有办法助你。”
赵阳奇道:“不知师弟有何妙法?”
审峒道:“据此两百余里,有一处灵窟,据闻是地阴灵气所积聚,前些时日,溟沧派门中三位真人曾试图镇压此处,奈何穴窟深入地渊。结果未曾成功,只得布下禁制遮掩,而今临清观中弟子多有入内修行,顺道斩处魔头的,道兄何不也入内修行?”
赵阳听了不免心动。溟沧派那处海眼魔穴他也有所听闻,但是他非溟沧弟子,却是不敢往那处去修炼,假使此地有一处灵窟,那就不必急于去往他处去了。
这时门外来了一个侍婢,万福道:“审道长,韩老爷那处来送来了几尾玄鳞鲜鲤,说是难得美味,请审道长一品。”
审峒笑道:“记得在东胜洲时,师兄便是喜好美味之人,小弟这处无有什么好物,既然韩师兄送来鲜鱼,那赵师兄不如来一同品尝,稍候再去那处不迟。”
赵阳不是矫情之人,欣然应允下来。
过得几日,东华洲忽然传出溟沧派以十大弟子首座张衍为正使,掌门弟子苗坤为副使,去往少清一事,这立时便引得四方为之震动,尤其六大魔宗,更是惊凛异常。
东华洲一西一北两大宗门平时各行其是,可倘若携起手来,那局面好似钳张而下,由不得他们不惧。
非但是魔宗,便连同为玄门三大巨派之一的玉霄派也同样有些许不安,这两派若是合力,实力委实太过强横,亦是派遣门人出来打听消息,欲要探明此事。
一时之间,原本东华洲如沸如煮局面忽然安稳了下来,所有宗门都把目光皆是投去西地。
少清派,清鸿宫前,一名星眸皓齿的年轻道人肃立阶下,他在此已是等有半个时辰,脸上却并无不耐之色。
这时忽闻一声磬钟响,就见一道漫漫银流自天穹横来,浩大煊赫,恍若无数烁亮飞星团簇,照得满空皆明,耀眼生缬,他忙是把双目闭起,低下头来,免得被那光华刺伤。
过去数刻,奔涌灵机缓缓收歇,殿中传出一把浑厚深远之音,道:“冉秀书,来此何事?”
冉秀书一个稽首,道:“弟子此来,是为溟沧派遣使访我少清一事,大师兄百载闭关未出,各位真人又无心理会外事,无人拿主意,却不知此事该如何待之?”
说到最后,他言语中也有些无奈。
那声音沉默一会儿,才道:“何人为使?”
冉秀书躬身一拜,道:“正使乃是溟沧十大弟子首座张衍张真人,副使乃是溟沧掌门记名弟子苗坤。”
那声音根本陡得提高了几分,只问:“可是昔年在十八派斗剑时相助荀师侄的张衍么?”
冉秀书忙道:“正是此人。”
那声音沉默一会儿,才传出道:“既是溟沧派正使,当以一派掌门之礼相待,传命门下弟子,迎出三千里,凡入此界,非我两派门下,一概逐杀。”
第一百六十八章贯日大岳镇云海
十月初一,张衍着玄衣大氅,戴伏魔法冠,乘驾飞天车辇,自昭幽天池动身,出使少清。
他这车驾唯有溟沧十大弟首座方可乘坐,看去是一幢三层大塔阁,内廷宽敞,檐飞如翅,横轴木外有四根云阳金锁、内栓八根蛟筋靷索,与辀木勾连。
塔角下左右二侧有两顶车帷,如灵芝伞盖,悬空飘动,帷帛垂荡,各挂十铃銮,行时叮当作响,其内各是乘有一名身高一丈,浑身筋肉贲张的司御力士。
拉拽飞车的是一对长须墨蛟,背拱如蚯,蛟鳍如扇,双睛凶戾狰狞,俱是身长十二丈,时时舞爪张牙,若非被吻首之上鞁具牢牢牵住、恐是早已腾云飞窜。
车驾后是四名紫光院执事长老,俱有元婴修为,各是乘鹤驾天,是为此次一路随行护送之人。
蛟车行不多远,到得曲溪宫前,苗坤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身形胖大,肚腹滚圆,此刻身着宽大衣袍,双手把在盘蟒大带上,看去也是魁伟威武,只是脸容滑稽,还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叫人实难生出敬畏之心。
见车驾到来,他把手一拱,洪亮笑声已是响起,道:“张师弟,今朝为兄蝇附骥尾,随你风光一回。”
张衍站在阁上还了一礼,笑道:“苗师兄还请上车同行。”
苗坤连连说好,他把双袖往身后一背,脚踩罡风,一摇一摆。往车驾上来,到得三层阁楼内,他左右一看,嘴砸吧了一下,又起手在阁大柱上拍了拍,叹道:“为兄也是了沾了师弟你的光,要不可无缘乘这等车驾。”
张衍微笑道:“师兄说笑了,你为掌门真人弟,那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机缘。”
苗坤哎哎两声,似有些委屈。一摆手道:“记名而已。记名而已,恩师也不知何时才会想起我这徒儿。”正说着,却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紧。左右小心看了一眼。道:“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可不兴说了出去。”
张衍笑了一笑,对外言道:“启程吧。”
两名御手同时大喝一声。卯足力气,把蛟首辔头一拉,就闻两声惊天龙吟,而后风云由西方卷来,刮得帷帘飘动,而后飞车忽然一轻,须臾腾空而起,仰去天际,过有一刻,轰隆一声,塔阁稍稍震了震,便自平稳下来。
苗坤朝把珠帘一掀,见已是撞破罡云,到了极天之上,此刻正向西飞驰,便道:“这路上未必太平,张师弟,左右无事,不如手谈一局如何?”
张衍稍作思忖,点首道:“也好。”
这塔楼也能聚气藏灵,在此打坐修持,比之洞府内也是不差多少,但确如苗坤所言,保不齐就有意外,便命景游拿棋过来,两人摆开棋局对弈。
双蛟飞车行速极快,在天行有一天一夜之后,已由北向西斜穿东华洲。
张衍见晨曦微露,天色渐明,便放下棋,走至阁楼上来,凭栏远眺,见远空之隐隐约约有一大墩虚影,苍苍茫茫,似在翻卷云海之浮沉。
他判断至多再有个把时辰,就可到得少清派地界了,便关照两名御手稍稍放缓行程。
苗坤也是走了出来,到了他身旁站定,放目望去,看了半晌,才啧啧出声道:“想那处便少清山门所在之地,‘贯阳大岳墩了’吧,果是雄奇崔巍。”
张衍目光注定前方,缓缓道:“不错,正是此处了。”
十大玄门之,溟沧派山门位在“龙渊大泽”,而玉霄派则居于“摩赤玉崖”,算来皆在地表。
而独独少清山门正址是在极天之上,傲视天地,这处原是一座冲入极天的峻峰,曾与柱洲遥相呼应,间有横跨岁河的陆桥相连,彼此本为一体,万数年前,少清开派祖师鸿翮真人一剑分二洲,劈山为界,自此两山隔河相对,再不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