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在其眼中,也只有这十人才能称得上是门中弟子,要是寻常后辈在此,怕连一眼也不会多看,更休说为其出头了。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事,心下微动,故意问道:“师叔既与此洲洞天修士动手,未知其与我溟沧相比,高下如何?”
沈柏霜淡声道:“彼辈成就,怎能与我溟沧相提并论。”
又看了张衍一眼,道:“眼下你只需耐心修持,待得日后,自会明白。”
张衍目光微闪,退后一步,执礼道:“谢过师叔赐教。”
现下他已能肯定,此回秦掌门设题给他,应是暗存考校之心,且极有可能事涉那洞天之位,沈柏霜显也是看出了他的意思,因而给了他一个隐晦回复。
沈柏霜看了看那处地火天炉,道:“这处地炉直达地肺,东华洲中也找不出几处来,只可惜你道行尚浅,无法将那坤元真火引了上来,我数百年前曾来东胜游历,此次又回故地,就在张师侄洞府之内小住几日,顺便助你把此处料理妥当。”
张衍大喜,退后一步,稽首道:“那师侄这里就先行谢过了。”
沈柏霜笑了一声,把袖一扬,就有一股清气把二人一同托起,往西飞渡。
二人先前与过元君一场大战,使得神屋山中多有残破,峰崖倾覆,山岳折塌,因还有瘴毒在外,原先许多宗派山门所在俱是鸟兽死绝,草木枯烂。
好在诸派事先得过关照,不是躲了出去,就是藏在涵渊门中,陶真人设阵时又故意避开此处,因而未曾受到波及。
不过此刻众人未知这一战结果,仍是各处戒备森严,未曾放开禁制。
一处法坛上,楚牧然焦急来去,担忧道:“掌门出去这许多日子,怎还不见回转,也不知结果如何了。”
赵革道:“外面既无动静,想是无事。”
温良也大声道:“掌门师兄既能请来洞天真人相助,那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况那大妖所过之处,无论人畜鸟兽,都是死绝,我却不信东胜洲中那几位洞天真人会任由其肆虐下去。”
楚牧然道:“师弟说得在理啊。”
忽然,天中缓缓飘来一道飞符,他愕然接过,看了几眼,激动道:“是掌门师兄的符书,唤我前去相见。”
温良振奋道:“掌门师兄回山了?那定是败了那头天妖了,可为何不解了禁制?”
楚牧然收起符书,道:“想是师兄另有安排,不必多说,两位师弟先随我上得峰去。”
三人也未惊动他人,离了法坛后,往峰头上来,见洞门敞开,旁侧无人侍立,心中不禁纳闷。
待到得里间,一抬头,却见洞府内站有一人,目若朗星,神明爽俊,模样颇是熟悉。
楚牧然怔怔站着,随即浑身颤动,激动得难以自已,冲上前去,跌在其身前,拼命磕头,哭号道:“弟子何幸,未想有生之日还能再睹恩师仙颜。”
他语声哽咽,泣不成声,温良、赵革也是跪下,不停叩首,泪流满面,都是失了往日镇定。
沈柏霜叹一声,道:“都起来吧,也难为你等了。”
三人恭恭敬敬叩首三次,这才依言站起。
沈柏霜道:“为师此次也是奉门中之命前来,不能久留,我一脉弟子本是稀少,你们三人可愿携弟子随为师一同回去?”
楚牧然与赵革都是大喜,连连点头道:“愿意,愿意。”
唯有赵革犹豫,道:“恩师,张师兄本是一人来此,若是小弟等人若是去了,门中一下走了这许多经用人手,是否有些不妥?”
第一百三十二章南北皆在指掌间
赵革所忧不无道理,此时涵渊门中虽有唐进、宋初远、章伯彦等元婴修士,可实际上这几人只能算是张衍门客,并非涵渊门下弟子。真若是他三人把弟子一同带走了,门中人手至少要去大半。
沈柏霜思索了一会儿,道:“若是都走空了,确也不好,既然你有心,许你在此修持百载,再回山门。”
当年他出来游历,又在苍朱峰这里布下一枚棋子,此乃是奉了门中之命,可要说有多用心倒也未必。
还是张衍到来此地之后,重夺仙城,开山辟府,又广揽弟子,交好四方,使得涵渊门渐渐勃发兴旺。
现下既是把三人收归门下,那再留在此处,却是有与后辈争功之嫌,因而决定把自己一脉弟子尽数携回山门,抹除先前他所留下印迹,将涵渊门彻彻底底留给张衍。
赵革听得沈柏霜口吻已近乎命令语气,不容置喙,立刻伏下身来道:“弟子遵命。”
沈柏霜道:“今授你等三门神通法术,可传于门下,回去好生参悟吧。”
言罢,他轻轻一抬手,三道符箓飞来,没入他们额头之中,还未来得及有所体悟,就觉一阵清风拂面而来,便身不由主被送了出去,待从浑噩中醒来时,发现已是在山下了。
三人相互对视,皆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本以为此生也就在苍朱峰上修持,直到寿尽之日,可没想到还能被接纳回山门之中。
上宗之名他们虽是未曾听沈柏霜与张衍详细说过。但管中窥豹,能知一二,必是远胜东胜洲宗门,未来哪怕投生转世,想来也比在此更易入道。
三人感慨过后。就各自有一拱手,分头回府参悟道法去了。
张衍此刻正负手站峰巅崖亭之中,观赏远方海潮起伏,听得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看,笑道:“师叔可是交代好了?”
沈柏霜来至他身边站定,言道:“赵革有心在此多留些时日,我允他了。”
张衍颌首道:“赵师弟性子沉稳,资质也在楚、温两位师弟之上,看他修为。不出二十载就可成就元婴了,那时师侄自会劝他早回山门效力。”
沈柏霜不置可否,无论化丹元婴,在他这名洞天修士眼中俱是一般,无有分别。他平静言道:“他们还远远不成。不过门下收得几个弟子,总算资质过得去。”
他初成洞天,尚在积蓄实力之时,还无意插手十大弟子之争,是以对门下弟子也并不抱多大期冀。
当年彭真人之所以能一脚迈步进去,那是恰好遇上了张衍这个异数,又借着掌门秦墨白打灭苏族的余威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