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说,不当活的,不应再活。
嘶鸣声自从大地上响起,那些墨绿色的虫卵迅速黯淡,失去色彩,到最后,变成了纯粹的泥土颗粒。
弥漫在空中的绿色浓雾里,无数飞蝗振翅的声音此起彼伏,可紧接着,刺耳的声音就变得散乱起来。
因为翅膀在破裂,凋零。
那些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毒蝗失去了羽翼,从空中落下。
和诅咒余毒所形成的血原焦土不同,那是由暴乱兽性融入泥土和衰败草籽中所形成的微弱灵性,无数残留在以太中的破碎兽性汇聚在一处,形成了就连本身灵性都几近于无的毒蝗,数量却恐怖到亿万之数,没有丝毫的意识,却被那混乱兽性赋予了猛毒,还有生物与生俱来的饥饿,永不饱足。
此刻,那匪夷所思的恐怖数量却丝毫派不上用场。
在那一双眼睛的凝视之下,那些污染性极强的混乱兽性被轻而易举的抹除,鳞粉抖落之后,它们变成灰色的臃肿飞蛾。
很快,一个个地在地上僵死,断裂,破裂的壳子只剩下了尘埃。
伴随着神力运行在大地之上,奔涌而至的水银之潮凝固在了原地,形成了栩栩如生的银色雕塑。凄白的风暴轰鸣怒吼,可是却原来越慢,疯狂不再
充盈着天灾的世界在被改变。
光芒普照一切。
万物迎接着救赎。
不可含怒到日落,也不可给魔鬼留地步。
那一瞬间,所有的圣灵都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仿佛被迈入了铁石之中,肺腑难以运行。哪怕以太化身之中并未曾有肺腑存留,但此刻的窒息感却如此强烈。
就连体内流动的以太都再也不听从自己的调遣。
而是拥有了新的主人。
在那一双眼眸的凝视之下,神圣之釜的投影消散,在钟鸣的巨响中,被驱除出此处。
残存的圣灵迅速后退,再退。
在沉默的对视中,死一般的寂静充斥。
“我们撤退。”
肖邦沙哑地下令。
门德尔松错愕回头,神情变得愤怒起来,“枢机主教会的命令死战不退难道你想要逃跑么”
“枢机主教们想要死战,那就让他们死战好了。”肖邦的神情漠然:“事到如今,难道死战会有意义么还是说”
他指向远方高悬在天空中的神明,冷笑着看着自己的同僚:“你觉得那个东西杀死我们需要耗费多少力气么”
门德尔松沉默。
“撤退,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肖邦闭上眼睛,“面对这种东西牺牲再多,也毫无意义。”
此时此刻,无尽的力量运行在宏伟的光里,在光芒照耀的一切地方,都有至上的意志把持着一切,将众多纷乱导向正规。
自物质界而起,那光芒运行在以太之海中,令一切风波强行平定,紧接着,向上,向上,再向上,突破了以太界的界限之后,将天灾运行的本源彻底拆分。
宏伟的光芒所过之处,一切灾厄抹平。
将一切天灾彻底消弭
帕格尼尼的笑容变得僵硬了起来。
夏尔,你在做什么
这不是吞食和吸收,这是纯粹的毁灭,付出了诺大的代价之后神明将天灾自大地上彻底的抹除,连本源都彻底毁灭。
自此之后,八大现象将消失无踪。
紧接着,高悬在天空上行的光芒洒落。
神意运转。
轰鸣的大地再度恢复安定,沉向下方的岩层再度被新的岩层托起,火山轰鸣,爆发,可沸腾的熔岩却还来不及喷出,便重新顺着岩层的裂隙沉入地壳之中。
山与大地的怒火被重新疏导,河道中流淌的熔岩冷却凝固,炽热不再,紧接着,新的河道被开辟,清泉涌动,再度奔流。
空气中满溢的硫磺气息消散,灰烬汇聚形成的黑暗天穹破裂,露出背后漆黑的星空,月光再一次降临在这一片土地之上,却无法掩盖神明的光辉。
光辉运行在大地之上,如流水一样,令无数碎石和尘埃升起,令坍塌的墙壁和废墟再度回归完整,所过之处,哀哭之声不再。
痛苦和折磨无法继续徘徊,因为救济被授予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
唯独没有留给自己
神性在燃烧。
令神明沐浴在创世的火中。
原本至纯至净的神性,此刻被渺小躯壳中的意志所把持,火焰之中,低垂的眼眸挣扎着,缓缓地抬起,属于人的辉光显露,痛苦而坚定。
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
他艰难地弯下腰,伸手,按着自己的面孔,那宏伟的声音消散了,从口中吐露出来的变作了沙哑地呢喃:
“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
吟诵着心中莫名浮现的圣典,夏尔眼中闪过了一丝坚决的神色,手掌猛然伸出,抽搐地哀鸣声迸发,自他的喉咙中。
轰鸣巨响运行在天空之中。
仿佛天地暴怒。
伴随着那一根手指刺入眼窝。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凝视着天穹上那个疯子,看着他艰难而痛苦地将自己的右眼挖出来,将通往大源的道路斩断。
黄之王在惊愕中起身,面孔僵硬住了,可在他身旁,叶清玄却在笑,大笑,就好像赌局中输了的人不是自己。
伴随着细碎的崩裂声,夏尔的手掌缓缓地放下,五指摊开,露出了掌心中神性凝结的右眼。
原本右眼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空洞。
鲜血自面孔上留下。
伤痕未曾痊愈。
因为那无所不能的伟力在迅速地消散。
就好像将自己彻底撕裂为二,属于力量的那一部分被剥离而出,伴随着右眼的失去,就连伊甸的投影都随之动荡起来,重新隐没。
那庞大的双翼弃他而去了,消散在了以太界的深处。
神明不再。
那个年轻人自天空中坠落,向着大地,就像是自神的国度中被驱逐而出。
再无任何力量存留。
飓风扑面而来,在持续的坠落之中,久违的虚弱和痛苦再度地充盈在躯壳之中,扑面而来的大地就像是死亡一般张开手臂,等待着最终的拥抱。
可是他却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