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过了,各条规则都很公平,无可指摘。那就是西殊国选出二十种香料,而我们也选出二十种香料,分别制香。再将制好的香交予对方品闻,每种香只能用五种香料,能完全品闻或者品闻出来数量最多者胜。”
“可是这次西殊国选出的香料,我们的宫廷制香师大多都没有见过,虽然记下了它们的气味,但是香料的气味经过不同的处理方式之后,味道都会变化。而我们虽然选了不少珍奇的香料,但由于西殊经常买入我们的货品,只怕他们早就对这些香料烂熟于心了。”
“那我们的宫廷制香师呢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入得了制香局”
“皇上有所不知,宫廷里的御用制香师平日里所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名贵的香料,鲜少见到西殊国这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寻来的香料,若给他们时日研究,对于这些香料的性味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距离闻香大赛还不到三日如此仓促,除非在大夏能找到一个本就对西殊国香料十分熟悉之人”
皇后抬起眼望着皇上,皇上莞尔一笑,“皇后,朕听说宫中的供香可一直是来源于恒香斋,而恒香斋的老板也是一等一的品香高手。如若不然,朕就封他个官职,让他代表大夏出战即可。”
“皇上,洛老板伤寒未愈,鼻窍不通,根本无法全力以赴。不过,洛老板却向本宫举荐了另一个人,他说此人对各种香料的功效气味的把握远胜于他,而且还经常使用西殊国的香料制香。所以本宫想着由她与洛老板一同出战,胜算自然更大一些。”
“哦,此人是谁”皇上摸了摸胡子,顿然起了兴致。
“李宿宸之妹,溢香小筑的老板李晓香。”
“李宿宸的妹妹朕怎么记得她还是楚氏银楼的少夫人啊楚氏银楼出事之后,楚溪曾托米丞相来向朕求情,说如若他休了自己的发妻,倘若楚家因假银票谋逆之事无可转圜落得满门抄斩,只求放过李家如此情深意重,朕这才应允了。倒是没想到,这位楚家的少夫人还是制香的高手”
“何止是高手至今还没有人能完全拆解了她的制香法门呢”
“好,那就暂时封她一个正五品制香局赞仪,与制香局的其他制香师一道参与闻香大会。朕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那么有本事。”
这会儿,李晓香正欢天喜地呢邵倩颖将制好的纸张送了来,李晓香对着光能清清楚楚看见那个“楚”字。纸张若是平放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到这个字,也就是说这个字当真是“嵌”在纸张里的,而不是用某种图料写在上面的。
再将雕版沾了油墨印上去,只要设计好密押盖上印信,李晓香就不相信银票还能被人轻易仿制出来。
就在她沾沾自喜想着等楚溪回来拿这个到他面前炫耀的时候,忽然有人推门而入,领头的就是她的大哥李宿宸。
“喂虽然你是我大哥,但我好歹也是个女的,你进我房门难道不用知会吗”
李宿宸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身后是几个宫女打扮的人端着一些衣服和发饰走了进来。
“这这是要做什么”
李宿宸表情严肃,一字一句清楚回答道:“皇上已经封了你为制香局的五品赞仪,即刻入宫,与其他宫廷制香师一起应对后日的闻香大赛。”
“什么我没听错吧”李晓香的下巴颏儿都要掉下来了。
“你没听错。”
说完,李宿宸就后退出了屋子,那些宫女们将李晓香团团围住,将那身墨蓝色的宫装给她换上,又替她梳了一个十分稳重低调的发髻。
李晓香呆愣愣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硬是觉得她忽然老了十多岁。
还没回过神来,她就被推上了马车,李宿宸也掀起帘子入内。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就成了什么制香局的什么什么了”
“你还说就怪你平日太过张扬皇后娘娘听了洛潇的举荐封了你品阶让你去参加什么闻香大赛这本来与我们李家没有丝毫关系,可牵扯到了你,一旦大夏输了,你也是要被问责的”
李晓香眨了眨眼睛,“所以所以洛潇是在害我了”
“这家伙假借自己风寒鼻塞难以迎战,却将你推了出去”
“什么那只老狐狸我要去找他”
李晓香气到快要冒烟了,掀起车帘就要往外跳,却被李宿宸拽了回来,“来不及了现在只能求老天保佑,西殊国的香料你都认得”
马车就这样来到了宫门外,李晓香看着巍峨的皇宫傻了眼。当初她以为飞宣阁就已经够华丽了,可大夏的皇宫则更加庄严,集皇家天气之所成,令人发自内心地赞叹。宫门磅礴大气,檐上飞龙仿佛奔云而去,金色琉璃瓦片在日光映照之下令人根本睁不开眼。巍然而立的蟠龙柱仿佛摇曳而上的火焰。
皇宫实在太大了,简直是白玉为砖黄金为瓦,李晓香穿着宫装走了良久,背上都沁出汗水来了。李宿宸在内宫之前便停下了脚步,对迎面而来的一位姑姑行了个礼道:“夏姑姑,这位便是舍妹。她对宫中礼数全然不懂,还请姑姑从旁指点”
“李大人年纪轻轻便得皇上重用。若说指点,也是大人指点奴婢。大人放心,李姑娘入制香局也不过权宜之计。待到此次闻香大会之后,皇后娘娘便会让李姑娘回去府中了。现在宫廷中的制香师们都在制香局中研究西殊国送来的香料,奴婢得赶紧带着李赞仪前去。”
“有劳姑姑了。”
李晓香就这样被夏姑姑带走了。一路上,这位夏姑姑交代了不少礼仪,比如遇见各个品级的制香师该如何行礼云云,在宫里这几日吃穿用度有哪些讲究等等,李晓香是听得头晕脑胀。
好不容易来到制香局,那几位制香师已经在研究讨论西殊国的香料了。
夏姑姑倒是给面,隆重介绍了一下李晓香。那几位制香师的年纪,年轻的与洛潇都差不多,至于年长的都快赶上胡大夫了。他们见李晓香不过是个未及二十的小丫头,面上虽然客气地问了好,眼睛里却没有将李晓香当个事儿。等到夏姑姑走了,其中那个年纪和胡大夫差不多的还捏了捏胡子道:“大赛在即,皇上自然十分看重,想着多从民间请一些能人异士前来助阵,以保万无一失。这也倒给了一些名不副实之辈可乘之机啊。”
李晓香愣在那里,这老头儿是在说我吗是在说我吗
“唉是啊。制香看似只是香料之间的调和,没有数十载的功底,又岂能融汇”
“况且宫廷制香讲究高雅出尘,又岂是一般民间制香铺子所能掌握精髓的”
李晓香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明摆着是对她李晓香空降到了制香局表示不满。而且一般像是什么宫廷某某局之类的地方,享受“宫廷”二字的殊荣太久,高冷惯了,既不会接受其他更加活跃的想法,也不会改变自身,陷在功劳簿上,沾沾自喜。除非莫大的失败压顶,他们是不会改变的。
李晓香也懒得和他们混在一起,他们若看不起她,到时候最好还是别派她出赛,这样无论是赢是输都不干她李晓香的事情,也不会连累李宿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