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已定,回天无力,季礼又表述了一番惶恐之意,便带着季剑告退了。
热闹的里殿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晏婴。”巫王搁下茶盏,面无表情的叫了一声。
晏婴本就焦急不安的在外面候着,听到传唤,忙疾步入内,躬身道:“老奴在。”
巫王盯着沙盘,随手一指地上的少年:“宣内廷司刑的人过来,打他五十杖。”说罢,又加了句:“就在这里打。”
晏婴大惊,有些想不通,明明方才殿里还欢声笑语,怎么东阳侯刚离开,巫王突然就起怒了。
“王上,这――”晏婴试图提醒一下自己的君上,这位小殿下旧伤未愈,可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巫王直接打断他:“六十杖。”
晏婴立刻吓得闭上了嘴巴,躬身退下。
午时,性子高冷、从不肯以笑脸示人的湘妃,难得主动来了垂文殿,欲陪巫王用膳。
晏婴忙迎了过去,赔笑道:“娘娘来得不巧,王上正午睡呢。”
湘妃忖度片刻,问:“昨夜,王上可是又熬夜批阅奏章了”
晏婴点头称是。
湘妃了然,转身欲要离开时,忽听里殿传来沉闷的杖击之声,便问:“谁在打人”
晏婴神色躲闪,似有难言之隐。
湘妃蹙起眉尖:“宫人犯了错,自有司刑处处置,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垂文殿里徇私刑”
说罢,她竟不顾阻拦,径自往书阁闯去了。
晏婴大呼不妙,忙带人去拦,只可惜,这湘妃身怀武艺,他们又哪里能拦得住。
而另一边,湘妃刚循声闯进书阁,便僵住了脚步。
阁内空地上,跪着一个少年,双手撑着地面,额角不断淌着冷汗,几缕碎发,凌乱的贴在他面上,形容十分狼狈。
两个内侍,正站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交替落杖。透过日光反射,可看见黑金色玉石地面上,溅满星星点点的血迹。
听到动静,那少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黑眸,以及,因疼痛而扭曲的俊美脸庞。少年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隐隐透出些灰败之色,下唇更是凝结了两三块血痂,想是咬破之后,混着汗水血水结成的。
但纵使如此,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灼灼燃烧着烈火。
那双眼睛
湘妃心中莫名一痛。
晏婴不着痕迹的挡在她身前,躬身道:“娘娘该回去了。”
湘妃失了魂一般,抓着心口一角衣裳问:“他是谁”
晏婴低眉垂目,恭敬道:“是世子殿下犯了错,正在受罚,娘娘请回罢。”
63东窗事发
湘妃目中似凝了团冷光,一动不动。
世子受刑,妃嫔在旁,已是极不合乎礼仪的行为了。
晏婴心急如焚,掌刑的内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暂时停了杖责。
僵持间,一个淡漠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湘儿,你怎么来了”
巫王握了卷简册,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书阁外五步之地。
晏婴总算松了口气,忙带着其余内侍一起伏跪在地。
巫王是从寝阁直接出来的,只穿了件宽松的闲居白色丝袍,也未束冠,一头墨发随意披在肩上,乍一望去,倒像是个闲赋在家的士大夫。
看向湘妃时,他长年冰冷的墨眸中,难得流露出些许温柔之色。
湘妃感受到这道目光,转过头,默默看着持卷而立的巫王,没有回答。
巫王回以一笑,也不以为忤,洒然自若的牵起她的手,在书阁内的软榻上坐了,才问掌刑的内侍:“多少了”
一名内侍搁下杖,躬身回道:“刚过四十。”
“继续。”巫王冷冷淡淡的吐出两字,自始至终,看都没看一眼正扶地喘息的黑衣少年。
两名掌刑内侍暗自一惊,巫王的言下之意,便是不避讳湘妃了。
湘妃却低下头,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少年指下划出的道道血痕,以及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的指节。
巫王也看到了那些血痕,他皱眉片刻,咬牙道:“你们看仔细些,世子若再敢伤手,伤一次,加十杖。”
那内侍没料到,巫王会下如此冷酷的命令,因为,这已是那少年唯一的借力方式了。
他心底暗暗叹息一声,才躬身应道:“是。”
于是,接下来的杖责,成了九辰的噩梦。从记事起,他就知道,巫王的每一句话,于他,都不是儿戏。稍有差池,他就会付出惨烈数倍的代价。
内侍再落杖时,那少年喉间终于溢出一丝极低的闷哼,豆大的汗珠沿着他额前两缕碎发淌流下来,不到十杖,已经在玉石面上积成一小滩水。剧痛折磨下,九辰不敢再抓地,十根惨白的手指一时伸得笔直,一时又攥住颤抖,手背更是青筋暴突,连带着骨节都咯咯作响。
巫王似是想起什么,随手将榻上的一副简册卷进袖中,眉峰展开,凝视着湘妃明艳的脸庞,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孤已命人在大殿备好了午膳,去尝尝新贡的柑橘罢”
晏婴听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前面引路。
湘妃任由巫王握着她手,缓步向外走去。当所有人都暗暗引袖擦汗、以为这场风波总算了结之时,这个始终对一切无动于衷的女子,忽然用力摆脱巫王的钳制,转身向后扑去,一直扑到那正默默受刑的少年身上。
这场,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掌刑内侍根本来不及收手,连着两杖,先后落在了湘妃背上。
巫王在场,内侍落下的每一杖,都不敢有丝毫放水,湘妃只觉肺腑震荡,嘴角缓缓流出一道血色。
两名杖刑内侍立刻吓得扔了刑杖,伏地请罪。
“湘儿”
巫王攥紧袖中简册,满是震颤的望着眼前的情景,只觉一股热流从心头窜上头顶,喉头似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在翻涌。
“再打”
湘妃柳眉一竖,大喝一声,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势惊住了。
“湘儿”
巫王声音抬高了一分,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做出如此行为
湘妃眸若碎冰,指着两名掌刑内侍,容色铮铮道:“再打听到没有”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求娘娘饶命”
两名内侍吓得不停的磕头,几乎颤不成音。
“湘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