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话说话,把心里那点计较给挑明了吧。”
这为首的汉子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也不矫情,噗通一下就给门口的顾峥结结实实的行了一个大礼,嚎丧一样的就将他的要求给吼了出来。
“顾师傅,明儿上工之后,求顾师傅将首位学习的位置预留给我老冯啊”
“我老冯从艺十五年,官办工坊任职八年,绝对的熟手,三个大类别的匠活我全都兼顾过。”
“我不求顾师傅倾囊相授,只希望能让我老冯从旁观摩指点一二,到临了了能够掌握一门过得去养老的手艺就成啊”
“嘿这冯老蔫,平时不声不响的,到了关键时候蹿的比谁都快啊”
等到这个姓冯的匠人把话吼完了,他身后的那两三个匠人才将将反应过来,一个两个的就吵吵了起来。
一个说:“顾师傅,别听他的,你选我呗,我比他干的年限可长。”
另一个又说:“你听那冯老蔫自吹自擂,他为啥这么着急跟着你啊,还不是以前没有出挑的手艺,在工坊中出不了头,这才想在你的身上找找门路,靠着你再往上扑腾扑腾吗”
“别信他的话,他不给你拖后腿就不错了,你看我,我可是专精锻造十六年的专精工种啊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啊”
哦,明白了,感情这些人是来他这里找门路来了。
第815第一天
这朝廷累年经营的官署工坊之中,匠人传承都是代代相传。
父传子,子传孙,就算是归属于朝廷旗下的匠人,在工艺锻造的配比和流程中,都会给自家人留下一手。
从各地征召来长安的能工巧匠,是能为朝廷丰富了人才。
但是同样的,也让各家各户将自己压箱子底儿的东西给看的更紧了。
现在突然出现了顾峥这样的一个创新型的人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创造出了两个更加先进的锻造工艺。
让那些没有压箱底本事的匠人们就看到了希望。
因为不断创新,所以对于秘技的保密与否就不会那么的重视。
况且,这个即将成为主锻造的匠人还这么年轻,在这些积年的老工匠的眼中,可不是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吗
人家不停的发明出了更好的,但是这个市场这么大,总有一些地方一些人是用不到那么好的材料来做不那么重要的东西的。
到时候,他们这些掌握了次一些的锻造工艺,哪怕是学到了被顾峥给淘汰下来的旧技艺,等到他们年老体衰被下放到了地方上时,也会凭借着他们的所学,吃上一口饭的。
搞明白了这群人的来意,顾铮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还以为自己家里这是遭了贼惦记了呢。
这样也好啊,原本那人生地不熟从头开始的忐忑这一下全没了,有了这些真心实意的照顾他的徒弟们的帮衬,他今后的日子怎么过都差不离了。
觉得舒坦了的顾峥回答的也痛快:“好啊,无所谓多少人,只要你们能说得动咱们工坊上边的安排,几个人在我身边跟着,我都无所谓的啊。”
瞅瞅,这是对自己的技艺超级的有自信的表现啊。
但是顾峥越是如此说,那些人的表情越是恭敬。
跟着有本事的师父学习,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了。就算是人家从指头缝里随便的露点出来,也够他们这群人传子传孙,从今天起他们也算是有了派别传承之人了啊。
这一场会面,在皆大欢喜之中成功落幕。
在这群街坊们齐心合力的收拾张罗下,顾峥不但住上了锃明瓦亮的居室,吃上了热乎满量的饭食,还难得的睡了一晚上的安稳觉。
这一晚上,他梦境之中再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全新的钢铁铸造技艺,而他一边旁观着,一边将相关的技术要点和工具资料就记录了下来。
待到第二日到官署工坊报道的时候,顾峥在躯体上仍然保持着疲惫的状态,但是他的精神,却已经亢奋了到了一个节点。
他浑身的细胞仿佛在不停的叫嚣着,快点,快点去试验一下,他脑海中不断的回放着的流程,是否能够成功。
昨日间循序渐进的梦境之中,教授的技艺流程名为灌钢法。
这个百年后真正兴盛起来的技艺,乃是后世军用名刀宿铁刀的必备材料之一。
若是能将这一技艺还原,那么现如今的大汉朝的军用兵器的材质,将会产生一个质的飞跃。
在原本兵器的兵刃处,只需要浇筑上那么一层宿铁工艺的话,所有的兵器立刻就如同鸟枪换炮一般的,所向披靡了。
这怎么能不让顾峥兴奋不已。
而凭借着灌钢法的面世,铸造出一把名刀的梦即将实现了
急不可耐的顾峥,那是说干就干。
他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在工坊熔炉的烟囱刚刚冒出黑烟的时候,就马不停蹄的去前边的文书衙门去登记了。
在刀笔吏一脸诧异的表情下,一把夺过了对方手中代表着主锻造身份的号牌,头也不抬的直奔着锻造坊的大场子而去。
大汉朝的官办铁匠工坊,内里构造是层层递进。
一入门的位置,也是靠近辅料运输仓库最近的部分,就是熔炼炉的所在。
一天之中从这里点火敲钟开炉,顺着一个个硕大的炉子中熔的或软或硬的矿水的流淌,就来到了工坊的第二个大的版块。
这里要比第一部分的面积还要大上一些,但是构造却是狭长的一个长条结构。
依照锻造融合,铸磨等工艺的层层推进,在中间走道中走过的时候,就能够明明白白的看清楚各个部分所处的位置,若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那是一查一个准。
对于大批次生产的官署工坊来说,是难得的高效有用的设计。
待到走过锻造工坊之后,这格局却是陡然一变,再也不是大开大合的半敞开式的建筑空间,反倒是要穿过一条黑黢黢的走廊,来到一方回形的大堂之后,才算到了密闭的尽头。
最后,在这里进行最后一步的兵器的融铸成型,降温凝固,开锋打磨。
完成了所有的工序之后,再将兵器封在特质的箱子之中,贴上官署兵器坊相应的标签,由附属衙门中的上级部门的人,从储备仓库中一箱箱的运走。
这转了一大圈才出炉的武器,将会在兵士们的手中重见天日,发挥出它们最终的作用。
至于顾峥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工坊之中的第二大版块,也是工艺流程最全乎,分段最明确的冶炼调和的部分。
在那里,他是今天第一个踏进去的匠人,而当他走到这个当时最先进的工坊的时候,只不过粗粗的巡视了一圈之后,就将其中的设备设施以及操作间的工具都给搞清楚了。
心中有了底儿的顾峥,手下也不停歇。
他三下五除二的就脱掉了自己的外袍,挂上了平日间贯穿的围裙,解开身后背着的沉甸甸的工具箱,拎起里边用惯了的锤头,将出铁水口的塞子的口的阀门一拔,那相应的发白的高温熔炉中的铁水就顺着一长条的槽道,流入到了他面前的工作台下。
“不行,一个人不行。”
这一上手了,顾峥才发现,睡梦之中那个模糊的传授技艺的人影所教授的灌钢技艺的流程,光靠一个人,一双手,是无法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