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母亲,将两个哭天抹泪的兄弟都赶走了,招他单独嘱咐事情的时候,一开口,竟是讨要他那两兄弟的封赏。
“我的儿啊,你娘我看来是不行了。”
看着自家母亲歪倒在床边颤颤巍巍的朝着他伸出了手,赵匡胤的眼角是一热。
他想起了当初家富有余财,这么些年本应该养尊处优的母亲,却是跟着他担惊受怕。
一股愧疚之感油然而生,而杜太后现在还如同小时候一般,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脑,满眼尽是对他的不舍的时候,这位果敢的皇帝,竟是忍不住的掉下了泪来。
看到皇帝如此,杜太后也是满心的不舍,但是人已经在了这里,她若是不将自己的身后事给安排妥当了,算是她死了,也不能安心。
在床的杜太后,一边轻拍着伤心落泪的赵匡胤的后背,开始说出了自己的遗愿。
“儿啊,你大哥死的早,咱们家向来你都是顶着大哥的职位照顾着弟弟妹妹们。”
“现如今母亲也要去了,只剩下你们兄弟几个,我甚是牵挂。”
“若是我在你看在娘亲的面子,肯定会厚待几个弟弟,但是我若是走了,这情分也会随着我走而渐渐的变淡。”
“到时候,咱们这个家要散了啊。”
“不若这样,你若是看你两个弟弟是个好的,也给他们派一些要紧的活计锻炼锻炼”
“省得以后咱们老赵家有个突然地灾祸,总不至于断了传承啊。”
听到这话,伏在榻前哭泣的赵匡胤的泪水一下子收了回去,他脸刚才的哀苦像是瞬间被卡主了一般的茫然。
他看着自家的母亲张张合合的絮叨着兄弟情,心却是有一种莫名的荒诞。
这位年轻的帝王,脸虽然还挂着悲痛,但是眼神却已经渐渐的冷了下来。
他用杜太后都听不出来的柔和的如同劝慰的声音继续问道:“那母亲认为,该给两位兄弟什么荣宠才是呢”
歪靠在榻边的杜太后,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她最后的气息,灯枯油尽的她竟是拼劲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她最后的要求。
“我看那光义他打小聪明,这偌大的家业,若是没有个像样的,不若在你百年之后,予了他来接吧。”
“他你小那么多岁,那时候他也被你培养出来了。”
说完这话的杜太后,并没有看到赵匡胤那全是冰冷的眼神,还沉浸在她对小儿子的不舍之情,以及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的当。
而这个寝宫之内却是莫名的安静了下来,除了杜太后那粗喘的气息,竟是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一丝声音。
赵匡胤这般在烛光之下,看着这个即将逝去的老人,看着她眼的哀求希冀,想着他最艰难的时光所得到的属于母爱的支持。
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在杜太后的坚持到都说不出话,只是用眼神固执的盯着他,企图听到他最后的承诺的时候开了口。
“母亲放心,那总是要看看我的弟弟是不是个好的吧,不若这样,先给他们一些活计历练一下。”
“若是当真有这般的才能,我也会为咱们大宋国的江山考虑的。”
“而母亲走后不必担心两位弟弟的身后之事,我这让人拟旨,封两位弟弟为王。”
“只要我赵氏的江山还在,他们是那世袭罔替的藩王,没有人敢轻忽的。”
听到了这里,杜太后的心终是踏实了起来,虽然没有达成她最喜欢的三儿要求,为她的儿子讨一个皇太弟的旨意,但是王爷的尊荣,总也是能让她的儿子衣食无忧的了吧。
了了心事的杜太后,在她胸坚持着的那一口气终于是松了下来,属于她生命的最后的那一点火光,也随着寝殿内烛火的噼啪声落下的时候,熄灭殆尽。
赵匡胤摸着杜太后放在他手掌的渐渐冷却的双手,眼神的猜疑警惕,最终还是化成了铺天盖地的哀伤。
这个年过三十的汉子,兵马交错的时候没有哭过,世人嘲辱的时候没有哭过,却是在至亲之人离开时,泪如雨下。
他将一只手盖在了眼眶之,以阻挡他身后的人看到帝王的哭泣而影响了他的威仪,用发颤的声音吩咐了下去。
“通知内侍官员以及外朝大臣,新宋朝的太后崩了。”
“招判礼部事主官进宫,主司太后葬礼一事,一干事宜全部交由他全权处理。”
“至于在寝殿外等候的那群赵家的亲眷们,除了我的两位兄弟之外,其余人等你派人将他们直接引领到礼部后赶来的吏员手下,听从安排吧。”
“这太后遗体尚未入棺,但是也是需要人诚心哀悼的。”
“既然他们这么闲,一早跑到了宫里,那索性在太后下葬前也别回去了,在规定的地方,给太后守棺,陪着太后说说闲话。”
“也让太后走的安心。”
“喏”
被召唤来的张德开,脸露出了一个莫名的冷笑。
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知道占他们家圣人的便宜。
现在杜太后一去,也让你们尝尝平日总是给圣人添麻烦的后果。
这冰冷寒夜的守夜的活计,可不是谁都能抗的下来的啊。
匆匆离去的张德开去布置属于他的安排,而已经被几个小侍给带进到了寝殿偏殿的皇帝爷的那二位弟弟,则是挂着哀痛的泪水,等待着站在首的大哥发话。
在刚刚点的烛火,转过身来的赵匡胤,先是看了看年纪不大,因为丧母而哭的不能自己的小弟弟,复又转头看向了那个心思有些多的大弟赵光义。
自小,这个弟弟能讨母亲的欢心。
但是在这个时候的赵匡胤却是不想和他们多说不愉快的话题,只是淡淡的将母亲与他商量之后所做出来的决定跟这两个弟弟复述了一遍,让他们先跟在太后的遗体的身后,一并去忙活着身外事了。
待到出得殿外,小弟弟赵廷美还没有从这么多的信息反应过来呢。他刚刚失去了母亲的悲哀,突然被莫名的落到了自己头的王位的欣喜,给冲淡了几分。
他的脚步现在也松快了起来,只想好好的将大哥的吩咐给制办的妥当了,在皇帝哥哥的面前露个脸,以报答亲大哥的提拔之恩。
而想的多一些的赵光义则是朝着赵廷美皮笑肉不笑的推辞了一番,将他年纪最小的弟弟给先哄去了前方即将停棺的殿宇,自己反倒是不疾不徐的,在离开宫殿的通路慢慢的踱起了方步。
趁着这周围的人来人往,无暇顾及他的去处的时候,赵光义将两只手的袖袍一个卷起,扒开一丛矮树林,直接消失在了他前行的这条小径之。
穿过这一片人迹罕至的通往延寿宫外的偏路,赵光义抵达到了延福宫内。
这平日作为前朝皇帝游玩散心的类似于御花园一般的宫内,因为前宫发生的这件大事,而抽调走了得用的人手,让这本不多人的花园走廊,此刻竟是一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赵光义也觉得自己的身影在这个时间显得过于突兀,他看到了掖庭池旁边的小亭子之后,自动的躲到了亭子的立柱之后,带着几分紧张的,等待着他今日事先约好的碰面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长久到赵光义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出现会引起旁人的注意的时候,竟是从花园的另外一头,缓缓的朝着他所隐藏的亭子这里,走过来了一个人。
应着寒夜月光的照射,待到赵光义努力的看清楚来人之后,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