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顾兄弟,是吧。说吧,大清早的找我雷哥有啥事只要不是太犯难的事,你雷哥我说帮就帮了。”
被让上了厅内饭桌的顾铮,不慌不忙的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了桌上,带着最友善的微笑就开了口:“雷哥,昨天顺子哥他们已经和我讲过规矩了。”
“我今天一大早的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咱们那个规矩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最近急需钱用。”
坐在顾铮旁边的雷水金一愣,旋即又笑了起来:“行啊,看在顾小弟这么上道又守礼的份上,我这儿的例钱就每个月减上两块铜元吧。以后你的份子钱就按照八块收了。”
“还是有点多了,雷哥”
看着有些得寸进尺的顾铮,雷水金这话语中的气儿,就开始不顺了起来:“那你说多少”
“你看不收行不行”
“不收嘿,你丫耍我不是”桌子边上的雷水金刚要拍案而起呢,他的腰侧就被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给顶了上去,这哥们瞬间就成为了一个石化的雕塑,连后边的京骂,,也卡在了嗓子眼中。
“雷哥,别激动啊,惊着外边的嫂子和几位大侄子就不好了,有什么话不是坐下好好说不能够解决的呢您说是吧雷哥”
坐在长条凳子上的顾铮,就好像什么也没生一般,依然用他那乱糟糟的头对着雷水金的脸,笑的良善而温柔。
仿佛他此时手中擎着的磨得颇为尖锐的铁签子,只不过是雷水金眼中所产生的幻觉一般。
“别愣着啊,雷哥,坐下来吃根油条,你总看得到我的诚意吧”
真是有心了顾铮啊,2铜元不到的价钱,就想把上百元的年费给省下来啊
可是这个当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雷水金带着有点颤的音儿,一边提醒着顾铮,一边缓缓的坐了下来。
“哎,我跟你说啊,你手上可要擎稳了啊,你要不,把这东西收回去,咱们俩再慢慢说”
这雷金水的屁股上仿佛长了针眼一般的,只敢将臀皮轻轻的贴在了他常坐的那把长条板凳的边上。
“雷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拉黄包车的这种工作,说好听点是人力司机,说不好听点的,和码头上的抗苦力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兄弟们的日子过得苦,不但车行租赁的钱要交,政府下派的苛捐杂税也不少,现如今您再和我们收一道保护费,我不知道其他兄弟们会不会交,但是我顾铮是真的困难交不起”
说话间的顾铮,手中的签子并没有回撤,反倒是手中一力,又往前顶了一下,让这尖锐的铁尖头正好能够陷进雷金水腰眼上的软肉里,力度合适,却不至于捅出血的地步。
“你,你想干什么你捅死我了,自己也要吃官司的”
看着色厉内荏的雷金水,顾铮突然就张开了他的薄唇,将一口雪白的牙齿龇的有些狰狞:“怎么会呢我为啥要在这个大清早上的,来找你雷哥的麻烦呢”
“我是真的很有诚意的想来看望雷哥您的。毕竟如果我不亲自过来走一趟,怎么会知道雷哥您有一位这么泼辣有味道的嫂子,还有三个再机灵不过的小子呢”
“您说,今天我这里惹了雷哥你不高兴了,赶明您让我丢了饭碗,我也好找嫂子和小侄子们求求情不是”
听着顾铮宛若实质的,威胁到了他的家人的话语,雷金水就再也坐不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一把就伸出了胳膊准备揪住顾铮那洗得白的布褂子的领口,却被又往前深入了一点的铁签子给再一次的阻挡住了。
“雷哥,别激动啊我说了啊,咱们商量一下份子钱的事情啊还是刚才的话题,我一毛钱都不交,行不行”
最后的一句,顾铮是抑扬顿挫,一个字一个字的在雷金水的耳边重复了过去。
而那个已经被双重威胁的雷金水,就这样近距离的看到了顾铮乱之后所透露出来的眼神。
疯狂,冷酷,仿佛忘却了生死,漠然的让人心中颤。
连腰眼上顶了铁签的雷水金也只有愤怒的情绪,但是在看到了顾铮望向他的眼神的时候,他却只剩下恐惧了。
“行,行你可以不交”身不由己的他,就说出了同意的话语。
“真的这可是雷哥你说的啊,我在这里就先谢谢了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的顾铮,将咧开的嘴角一收,左手的手腕轻轻一松,那已至肉间的铁签子,就滑了下来,被他的手掌一个翻转,就原送进了自己的袖口之中,仿佛变魔术般,在人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收起凶器,目的达成,自然是告辞之时。
“既然这样,我来找雷哥办的事就算完了,你看你这大早晨的家里也挺忙的,小弟我也就不打搅了啊。”
“雷哥你先吃着啊,这油条要趁热,否则凉了它就皮实了,不脆生。”
这时候谁t的还有闲心吃油条,那他还真是心大。
第78第一趟活
听了这话的雷水金都有些无语了,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顾铮安安静静的起身,安安静静的走出他们家的饭厅的门槛,迈出去的时候,还不忘记转过身来,捞起他头上的破毡帽,朝着他低头施了礼,才晃晃悠悠的转身离开。
刚走出院落的顾铮,完成了他来到这里的人生的第一步,顺畅的程度,让他的心情都不由的大好,看着天上已经洒下了第一缕阳光的东升太阳,顾铮忍不住的就伸了一个懒腰。
“大兄弟你怎么这就要走了我这米汤刚端上来,吃完早饭再走吧”
还没来得及收回胳膊的顾铮,他的身后就传来了有些惊讶的雷水金老婆的招呼声。
“不了。”顾铮复又扭过头来,朝着雷嫂子笑的腼腆:“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已经吃过早饭了,哪能给嫂子你添麻烦啊时候也不早了,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工呢。我早点去。”
“那快去吧,新人都是不容易,嫂子在这里恭祝你赶紧开张啊”
“成嘞,谢谢嫂子,托您吉言呢,我上工去了”一边挥着手一边拉着车,麻溜的跑了个没影的顾铮,让还在目送他出胡同的雷嫂子,都不由的笑出了声。
“这小伙子,真是个好孩子。”转过头来的雷嫂子,就看见了自家的那口子,如同失了魂一般的一言不的就紧贴在她的背后:“我说雷水金你个死鬼,大早晨的想吓死我啊不声不响的装鬼呢”
“还有赶紧把你的米汤端走,领着孩子去塞饭去,看看人家小伙子都去上工了,你个工头还赖在家里是怎么个意思”
雷嫂子将两个盛的满满当当的熬的有些黏稠的米汤碗往雷水金的手中一塞,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又赶着去厨房里忙活了。
看着自家媳妇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院落中,雷水金在刚才还煞白的脸,才转了一点血色。
这傻娘们,和那种煞神还能聊的这么欢实,真是蠢得可以。
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雷水金给划归成了危险人物的顾铮,已经跑出了胡同,开始了他头一天的多姿多彩的黄包车之旅。
顾铮所拉着的黄包车,所划出来的起始区域还算不错,在北平城的内城,算是相当繁华的地段了。
根据各个车行的规矩,自要你这车跑起来了,就是拉倒哪算哪了,可是每天开张的第一笔生意,你要按照规矩,在你车行划出来的区域内趴活。
原以为自己已经起了一个大早的顾铮,等赶到划片的区域的时候,才现车行中的老人们,早已经过来了七八个。
好巧不巧的,正是昨天堵过顾铮的那几位。
那几个胆小怕事的同伙们,将被打的四六不知的顺子,往他们家里人手中一送,就立刻做了鸟兽散状,跑了个无影无踪。
竟然没有一个人去主动的找雷水金通风报信,对于他们这些人物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他们心底里,顾铮的危险程度,也不比雷水金要少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