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庭深吸口气,看向苏悦颦,认真说道:“若治不得寒鼎身,若踏不上修行路,难免生离死别,那是永远的离别而如今的分别,只是暂时,只要把握住机会,寿元绵长,日后何愁不能长久”
这一番话,他先前曾与表姐说过,感触不深。
然而到了真正离别的时候,竟是让他自己都心中十分难受。
苏悦颦微微点头,情绪不高,轻叹了声,抹了下眼角,拭去了泪水。
苏庭叹息一声。
自踏上修行路以来,堪称是心想事成,极少受挫,但实际上,仍有许多事情,是他也无能为力的。
院中,一架车辇,悬停当中,离地半尺。
这车辇十分精致,饰物也颇喜人,但却未显神光,显然也是光芒内敛的宝贝。
而那画卷则挂在车辇之上,展了开来。
这画上的红衣女子,见着离别的场面,神色恍惚,低声念道:“世间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这便是爱别离”
她轻叹口气,看向苏悦颦,心中稍有怜惜。
苏庭毕竟是修行人,也极有主见,哪怕今后孤身一人,闯荡天下,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但苏悦颦不同,她性子柔弱,将苏庭视为依仗,在全无准备之下,将与苏庭离别,心中仿佛失了支柱,难免惶然不安。
更何况,苏悦颦没有苏庭的一身道行,也不曾见过世面,尽管性情聪慧,可毕竟见识太浅,没有底气。
“入了浣花阁,我随她半月。”
红衣女子看向老者,平静道:“半月之后,等她熟悉了浣花阁,你再接我回元丰山。”
老者闻言,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低声道:“咱们把这姑娘送去浣花阁之后,自有浣花阁的人替她压制寒气,也不需要你来帮助,既然如此,你就随为父先行回山吧。”
红衣女子淡淡道:“既然打算做好人,总不能做一半,到了浣花阁,我要陪伴她半月时日。这事我下了决定,只不过是提醒你一声,让你半月后再来接我,并不是与你商量。”
老者稍显颓然,说道:“知道了。”
哪怕他道行高深,哪怕他位高权重,哪怕他能搅弄风云,甚至也能呼风唤雨,但在自家闺女面前,从来都是如此无力。
这般念着,他偏头看向了苏庭,心中咬牙切齿。
铁定是自家闺女见了这两人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吃醋,才又改了念头。
这个混账小子
天气清爽。
蓝天白云。
老者乃是修成阳神的真人,法力高深,道行非凡,不过伸手一挥,顿时风云滚滚。
这座车辇,腾空而起
苏庭站在地上,仰面望天,心情沉闷。
而在车辇上,苏悦颦低下头来,眼睛红润,泪水晶莹,轻捂着口。
苏庭叹了一声,略有沉默。
顿了片刻,他深吸口气,运起真气,喝道:“姐,你这一去,治好寒鼎身,更要把握机会,得以修行,日后修行有成,你我姐弟必能相见”
苏庭的声音,在凝法之后的真气包裹当中,传上高空,响彻八方。
车辇之上,苏庭声音传入当中。
红衣女子闻言,眼神略有柔和。
老者似也颇为赞赏,冲着红衣女子,意有所指地道:“这少年看似无赖,看似无耻,看似浮夸不实,其实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红衣女子没有听出他言外之意,只是点头道:“这些时日,他的性情,我倒也了解一二,但无论他在外头是怎样奸猾狡诈,对于他这姐姐,倒是真心的。”
苏悦颦微微探头,看向下方。
眼睛所见,云雾朦胧,已是看不见下方的坎凌苏家,更看不见苏庭的身影。
然而声音,却还在苏庭真气包裹之下,传上了空中。
“过些时日,等我道行高些,炼成宝物,便去浣花阁找你。”
苏庭声音传来,令人心中安宁了许多。
苏悦颦微微点头,轻轻抿着唇,轻声道:“好。”
一声轻语,柔弱无比,在高空之中,立时散开。
然而,红衣女子目光微凝,伸手一挥。
阴神顿时散出一缕,裹住这声音,落下了云端。
身在地上的苏庭,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柔弱轻语,心中顿时安定许多。
“早日修行有成,才能把表姐接回来。”
苏庭这般想着。
然而这时,院外忽地卷起一阵风。
小精灵驾驭着风珠,匆匆忙忙飞进来,小脸蛋上满是惊色。
第一百八十八章司天监的道士
“你这么匆忙作什么”
“我方才偷偷飘出去玩儿,好像感应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你在山里,才见过几个人”苏庭略有纳闷,问道:“哪个熟悉的气息”
“就是咱们离开白堪山之前,那个显露出来的气息。”
“那个气息”苏庭怔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忽地惊叫出声,骇然道:“那个影响山河大势,引动风云变化的气息”
“没错,就是他”小精灵说道:“虽然他没有展露威势,但他先前走过这家人的门口,那气息十分明显好在我用你传我的法门,收敛了气息,不然铁定被他发现了。”
“这厮莫非为了龙虎玄丹,从白堪山追过来了”
苏庭略感心惊,抬头望天,只见车辇早已不见踪影,不知飞到了哪儿去。
飞得也忒快了些
怎么就不能慢些
要是那老头儿还在,扯一扯阳神真人的虎皮,怎么说都能镇住那位人物,现在凭他苏某人,想要镇住那位能够影响山河,搅弄风云的人物,还稍微差了那么小小的一点儿。
“不一定是来找咱们的。”小精灵低声道:“他只是经过这里,也没有来找你,更何况,咱们一直藏得好,他不该能找到咱们的才对。”
“这倒也是”苏庭低声道:“我在白堪山里,四处留下元丰山的印记,他们必然都误以为我是元丰山的弟子,不至于来对付我,多半是来这儿办事的,咱们低调些,不要露脸,明天就离开坎凌,去往京城。”
县衙。
丁业一身官服,显得气态沉凝,但他神色之间,却是严肃凛然,颇为凝重。
在他眼前,则有一个道人,微微作稽,施礼道:“贫道云迹,于司天监任职。”
丁业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凝。
司天监,灵台郎,官至从七品。
按道理说,他这坎凌县令,乃是正五品,比对方官职要高。
但他早年曾入京城,心知司天监的官职,不能以品阶而论。
这个道人,真正依仗的,绝不是他的官职,而是他的本事。
“道长客气了。”
丁业将令牌送回,施礼道:“敢问道长从京城而来,可有何事”
那道士微微一笑,道:“事情倒是不少,还在这坎凌遇上了一场乱象,不过倒也被贫道平息了下来。”
丁业低声道:“可是白堪山中异象”
道士点头道:“正是白堪山,但丁大人也无须担忧,事情我已记下,到时上报司天监,倒没有你的罪责。”
丁业闻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