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真诚恳地道:“你公私分明,大义凛然,不会因为她的事,耽误抵御外敌,但我能感觉得到,你最近待我,似乎不如以前热情。”
薛饮冰摇头,漫不经心地道:“你想多了。”
任真见状,补充道:“我徒弟出手没轻重,好在我看到她已恢复容貌,但愿你能宽恕。这次大战,她也受伤不轻,我准备送她回京疗伤,顺便再传她一剑,就当作弥补愧疚吧”
说是愧疚,其实战台上死伤自负,当初任真并没使用卑鄙手段,而且是薛清舞猖狂在先,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惩罚她。
薛饮冰嗯了一声,表情微松。
再传一剑,自然指的是剑圣绝学。对剑修而言,这绝对是份大礼,他很清楚其中的分量。
任真继续说道:“养伤的时间,刚好能让她抽空修炼。师兄你去终南山守陵,或许会枯燥,所以,我想也送你一份小礼物,供你消遣时间。”
薛饮冰感到意外,“哦”
他不明白任真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任真从袖里掏出一份小册子,黯然道:“老师这次来前线找我,本来还想跟我切磋探讨春秋大义,现在却阴阳两隔。这份春秋真解,是我撰写的,不想再留着了。”
说着,他把册子递给薛饮冰。
“里面所写的见解,未必正确,但是我的肺腑之言。师兄无聊时,可以看看,抛砖引玉,说不定能让你有收获。看完之后,就麻烦你把它烧给老师吧”
薛饮冰神情凝重,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朝任真郑重行礼。
他深知,以老师的倨傲脾气,几乎不会请教他人学问,既然肯放下身段,主动跟任真探讨春秋,就说明任真的春秋真解,大概离至圣精义非常接近。
任真肯把它送给自己,这份礼物,实在太重了。
“师弟如此厚礼,我无以为报。但有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我生性懒散,厌倦争斗,你若是想拿它收买我,让我帮你跟大师兄较量,就是找错人了。禀性难移,我可以退还给你。”
任真摇头,微笑说道:“师兄多虑了。我对你只有欣赏和敬佩,更没想过利用你去争名逐利。你只管参悟春秋就好,我只是希望,未来北唐有奸佞作乱时,你能有实力站出来,惩奸除恶。”
薛饮冰已是七境上品,若能悟透春秋,前途肯定无可限量。到时他肯出面,北唐还有铲除不了的恶人吗
他现在还不明白,任真此举藏有很深的用意。
他凝重点头,答道:“道义所在,义不容辞。”
任真眨了眨眼,似笑非笑道:“师兄,何必把名利看得太开。大师兄都说当仁不让,何况你现在没那么多顾忌和束缚。要不,我帮你成为下一代儒圣”
一更。这章2800字。
第374章疑心
长安,皇宫。
明德殿后有方花园,花园旁有间小屋。
屋里烟气缭绕,透着一股淡雅幽香。清晨的曙光从窗格里刺进,照着这些弥漫的白烟,颇有意境。
屋子的主人元本溪,穿着一身素缟麻衣,站在高桌前,望着香炉后那块灵牌出神,眼珠深深凹陷,看来是彻夜未眠。
“先师文崇儒圣董仲舒之灵位”
文崇二字,是女帝钦定的儒圣谥号。董仲舒战死当天,京城就收到了讣告,朝堂震惊,君臣开始商议治丧追封等一应事宜,以告慰在天之灵。
元本溪没参与这些琐事。
听闻噩耗后,这位身体孱弱的二先生换上丧服,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天,沉默不言。
弟子为师长守丧,本可以不穿丧服,只需心丧三年。但看他此时情形,应该是两种丧礼一起守了。
他号称国士,智谋无双,胸藏宏图大志,但在夫子面前,始终毕恭毕敬,恪守弟子之道,不敢有丝毫逾越礼数的地方。
不是因为董仲舒武力高绝,性情霸道,而是他饱读经书,从骨子里尊奉忠孝节义,身体力行,由衷地敬重师长。尽心服侍君王和老师,是他作为儒生的坚守。
正因如此,在众多门徒弟子里,董仲舒最赞赏和信任的,也是二先生。
如今董仲舒陨落,最悲痛的人,毫无疑问是他。
他积病多年,本就气血虚亏,自己爱戴的老师辞世,他痛彻心扉,脸色更是苍白难看,有病情恶化的迹象。
故人已逝,豪杰凋零,真要到新陈代谢、退位让贤的时候了么
想着老师最后那句遗言,他陷入沉思。
论尊师重道,他是儒圣座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董仲舒将衣钵传给任真,那么,他该不该站出来,支持小师弟
他闭上眼,照常深思熟虑着,满脸疲惫,显露些许老态。
某一刻,他忽然皱眉,睁开双眼,眸里绽放出精湛的寒光。
未几,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
温和的话音如春风一般,从他身后响起。
“师弟,这屋里太沉闷,多出去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
称二先生为师弟,还能是谁
元本溪没搭腔,眯眼注视着灵位,甚至没有转身去看颜渊。
老师战死疆场,下杀手的仇敌固然是长生真人,但他在上战场前,就拜大弟子颜渊所赐,浑身伤痕累累。若非如此,他纵然不敌长生真人,也有能力自保,全身而退,绝不至于战死。
如此算来,罪魁祸首还是颜渊。
对于老师,两人的立场泾渭分明,不容调和。在这种时候,颜渊跑来找元本溪,究竟是何居心
见元本溪无动于衷,颜渊进屋坐下,打量着他身上的孝服,眼神讥讽,话音却依然和蔼,“我就知道,老师仙逝,除了我,一定数二师弟最痛心,果不其然”
元本溪眉头紧皱,神情冷峻,背身说道:“有事吗”
颜渊收敛笑意,从茶桌上捻起一小搓草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眼光和心机都比我强,所以我想听听,对于老师的战死,你有什么看法”
元本溪冷哼一声,转身收走纸上摊着的草药,“论心机,我不如你阴毒。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不必兜弯子。”
颜渊抬头,正视着他,认真地道:“你看过军报,应该知道战场当时的情形。难道你不认为,老师之所以战死,都怪小师弟指挥无方,见死不救”
元本溪坐到对面,没有搭话。
颜渊继续说道:“李慕白不会凭空出现,这事很古怪,我怀疑,蔡酒诗跟那群叛逆暗中有勾结。听说军营里还有名剑道余孽,实力强劲,更能印证这一点。”
“而且,李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