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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学问精深,而且表达能力极强,往往能鞭辟入里,深入浅出,将很复杂的道理以浅显语言阐述出来,通俗易懂,又不会让人产生歧义。

面对强到这种程度的对手,就算想找茬,恐怕也很难啊。

袁崇焕站在那里,脸色难堪,心里开始懊悔,早朝时自己太轻敌了,不该把争主考这种大事,草率地押在对方身上。看眼前情形,不仅没让任真出糗,反倒是会成就他的又一美名

“西陵那群饭桶,提供了错误的情报,这次可把我们坑惨了”

他心里兀自暗骂,只听高坛上的任真说道:“接下来,咱们再来讲解这句纪侯大去其国。”

这时,袁崇焕目光骤亮,嘴角挑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发难的时机到了。

这本书里,我把四书五经设定成儒家修行体系,前面也已经引用过其中的不少名句。下一章,我要上干货了,用春秋里的真实语句,来跟大家展现一下,这部书是如何微言大义的。在开书以前,前期筹划,我确实读过四书五经。文章千古事,下一句叫得失寸心知,意思是,文章是传之千古的事业,而其中甘苦得失,只有作者自己心里知道。

第256章讲春秋,论复仇

刚开始看这章时,可能会有些不耐烦。但是我保证,沉下心读懂这段历史后,就能明白我写这段的必要性了。任真是要借古喻今。

纪侯大去其国,是春秋里备受争议的一句话。寥寥六字,背后却蕴藏极深刻的意蕴,引起后人的无尽揣摩,莫衷一是,至今未有定论。

这句话说的是一桩史实,纪国被齐国灭掉。

在春秋初期,有很多弱小诸侯国,它们要么成为大国的附庸,要么被灭掉,这是混乱割据的常态,屡见不鲜。

对于这种常态,至圣孔子是不认同的,他认为春秋无义战,所以在修撰春秋时,他往往直抒胸臆,批判礼乐崩坏后的弱肉强食。

譬如记载楚国灭萧国,他就直接写“楚子灭萧”,笔锋简短有力,以楚子称呼楚王,毫无敬意,抨击这场无道吞并战。

然而,在齐国灭掉纪国这件事上,春秋的写法却不一样,并未像看待楚王那样,写成“齐子灭纪”,而是委婉地换作“大去其国”,其中的态度转变耐人寻味,琢磨不透。

春秋笔法严谨,微言大义,诸多细微的表达差异背后,都别有隐情,绝非至圣随意而为。所以,后世诸家学派在注解这句话时,各执己见,产生巨大的分歧。

擅解春秋的学派有三家,其中,公羊家在公羊传里如是写道:“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讳也。春秋为贤讳。何贤乎襄公复仇也。”

这段话很晦涩,翻译过来就是说,孔子之所以没直言齐灭纪,是为了表达对贤者齐襄公的敬意,认为这场战争是齐襄公的复仇之战,雪洗当年蒙受的屈辱,并非不义之战。

一言蔽之,公羊学派认为,至圣孔丘将复仇看成天经地义的事,足以赢得他的赞赏,所以他支持齐襄公的讨伐,才没一概而论,按通常笔法来写。

然而,针对同样一句话,左家学派的观点却截然相反。“大去其国”,在左传中的注解是,“不见迫逐,故不言奔。大去者,不反之辞。”

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并非齐军荡平纪国,驱逐百姓,而是纪侯主动选择离开故国,率领百姓外逃避难,所以用“去”。“大去”的意思是,永不复返也。

纪侯举国逃难,这一举动非常震撼人心。在国破人亡的悲惨境地下,纪侯连夫人都无法埋葬,就大去其国,这是何等的悲壮。

所以,在左家学派看来,至圣如此记载史实,不但不是对齐国的褒奖,反而是对纪国灭亡的悲愤,充斥着强烈的谴责。

两家自圆其说,从一句话里能衍生出针锋相对的理念,可谓背道而驰。在解读春秋时,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到处都有争议,而“纪侯大去其国”,则是最泾渭分明的一例。

所以,当听任真念出此句,袁崇焕就立即意识到,反击的机会来了。

自春秋传世以来,两家争了数十年,始终未分高下。无论任真持何种观点,都无法让另一方信服。即使他语出惊人,提出新的见解,也无法驳倒现有两家的观点。

这是个著名的死结,任真一旦触及,绝无解开之理。

高坛上,任真仿佛一无所知,依然淡定自若,徐徐说道:“对照前面的例子来品味这句,我认为至圣的态度很明显,他意在维护齐襄公,推崇齐国的复仇之举,所以没有一概而论。”

他选择站在公羊家的立场。

他当然知道,春秋无义战,齐国伐纪也不例外,历史上的真相并非复仇,同样是一场恃强凌弱的兼并战争。换句话说,他心里明白,左家的立场才是对的。

但是,他支持公羊家。一方面,他不想把春秋真解倾囊而授,存心想藏一些私货,故而刻意曲解真意,小小地误导世人。另一方面,也是最关键的缘由,他要宣扬复仇这种行为。

几天前,他在京城大开杀戒,将两大血案同时翻出,就是为了报仇雪恨,让沉冤昭雪。如此举动,已然赢得京城百姓的认可,他们心里替任天行和襄王打抱不平,庆幸苍天有眼。

此时,他在万众瞩目的场合下,于情于理,都应该借前事喻今事,从治学角度,为自己的复仇大义提供理论支撑。

连至圣他老人家都赞成复仇,谁还敢认为这是狭隘之举

任真话音落下,场间群儒立即听出来,他的观点跟公羊家吻合,跟左家相反。

于是,还没等太学门人出面,承袭左家学说的书生们就先不乐意了。

一名中年文士起身,打断任真的宣讲,振声说道:“先生认为,齐襄公出兵是为复仇,在下不敢苟同,心里有一些疑惑,想请先生当场赐教。”

任真朝此人淡淡一笑,并不意外,“说吧。”

中年文士不假思索,“众所周知,先生所说的两国之仇,并非在齐襄公当政时结下,而是远在齐哀公时期。两者足足隔了九世,已经过去那么多年,齐襄公还喊着替老祖宗复仇,这难道不荒唐么”

他陈述的这些,确是事实,也是左家拿来反驳公羊家的惯用手段,这么多年,一直是个死结,双方谁也无法推倒对方的证据。

所以,中年文士开口,老话重提,一点都不新鲜,很容易将解经拉回到旧有的轨道上。任真若无法提出新观点,回击这一质疑,那么这场讲经也只是循规蹈矩,并无新意可言。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许多文人的声援。袁崇焕盯着任真,也感到幸灾乐祸,看他如何解决这道由来已久的难题。

任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不慌不忙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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