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起不屑地白了一眼,蛮横地道:“叔叔,你再敢装傻,我就跑出去告诉老爷,说你欺负我哼,看他揍不揍你”
任真嘴角抽搐着,哭笑不得,小屁孩儿又玩这一套,搬出老瞎子吓唬人
事已至此,他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叔叔现在很忙,没空陪你玩。乖,小家伙听话,这里很危险,你赶紧跟着老爷离开”
他没有吓唬小不起,如今儒圣现身,西陵书院里凶险万分。他本以为,杨玄机是独自前来,在被李慕白援救以后,应该会知难而退,收手离开。
没想到,杨玄机不仅没离开,反而带着小不起闯进后山,简直是胆大包天
小不起撅了撅嘴,很明显不吃这套哄孩子的小把戏,一把揪住他的衣衫,开始往外面拉,“老爷说了,要让你带我去买糖葫芦,你别想赖账”
任真闻言,表情骤凛,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听懂了,原来杨老头识破他的行藏,这次上山,不止是为了救廖如神,还想带他下山,离开这龙潭虎穴。
“那个瞎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真能识破天眼神通我跟他素无瓜葛,他为何会好心助我脱困现在看来,他恐怕早就看出顾剑棠是假的了”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让他思绪凌乱,百思不得其解。
阴阳家,杨玄机,他的作为实在太古怪,毫无章法可循,偏偏又在一些很微妙的场合出现。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任真当然不能直接去问,但越来越好奇。他隐隐有些担心,这瞎子会扰乱他的宏图大计。
不顾他在发愣,小不起只想拽着他往外走,可是力气太小,拉扯半天,还是没能拖动半步。
任真回过神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容温和,“下次遇见时,叔叔再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你去告诉老爷,就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陪他下山了。”
按照他原先的计划,只要领悟春秋真意,放廖如神出山,就可以功成身退。
但是没想到,儒圣意外现身,崭露出恐怖实力,让他深切意识到,这盘棋比他预想中还复杂。如今的董仲舒,远比以前更棘手。
因此,他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冒险留在书院,通过近距离观察对方,摸清一些底细。
“老家伙受伤,应该会闭门休养,我的危险不算太大。就怕他中止云游,选择回终南山疗伤,那样的话”
他推演着接下来的变数,脸色阴晴不定。
小不起闻言,轻轻说了一声哦,脸上有些失落,明显还是想让任真陪他下山一起玩。
他咬着嘴唇,忽然想起老爷的嘱托,于是说道:“老爷说,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就转告你一句话。”
他微微停顿,一本正经地道:“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小家伙耷拉着脑袋,朝碑林外走去。
任真愣在那里。
从他来到这世上,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当然不是说,你不是人,是鬼,而是说,你并不孤独,还有跟你志同道合的人,在为同样的目标而努力。
“难道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任真怔怔望着那幼小身影,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赌一把。小赌怡情,万一真的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呢
于是,他大声说道:“转告你家老爷,四月十五,天要下雨。”
后山石道上。
两位老者并肩而立,眺望着远方茫茫云海,面容沧桑。
时隔二十年,纵横家廖如神终于离开这片山林,重现江湖。不过,他的脸上没有多少喜悦,跟杨老头一样凝重。
他知道这次离开,意味着什么,又将要面对什么。
董仲舒的话,他听到了。
任真的话,他也听到了。类似的话,刚才杨老头又讲了一遍。
巧合的是,面对杨老头的联手邀请,他给出了跟李慕白同样的回答,“真正能执棋的人,还没出山。”
没走出后山,或者说,还没在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再次被拒绝,杨老头只是微笑,没再说什么,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面对董仲舒崭露的强势霸道,诸子百家都将陆续明白,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在儒家的地盘上,纵横家、阴阳家、墨家,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少年,就此达成默契。
此时,廖如神目光闪烁,突然问道:“你怎么不亲自过去见他”
杨老头沉默不语,心里则默念着,“让这俩小家伙多打打交道,以后才不会太生分”
小不起从里面跑了出来。
杨老头微微侧首,虽然双眼看不到,也知道任真不愿意跟他离开。
小不起走过来,笑嘻嘻地冲廖如神喊了声“干爷爷”,然后乖乖扑进杨老头怀里。
“老爷,英俊叔叔说,他还有事情要做,不能离开,”他有些气喘,又认真地道:“另外,他还让我转告你,四月十五,天要下雨”
两位老人闻言,身躯同时一颤,僵滞在原地。
四月十五,这么早就定下来了
第九十六章有朋党自远方来
任真从后山走出来,有点怅然若失。
前世他看网络小说,学到的套路可不是这样的。
那些乱世魔王被放出时,哪次不是天地变色,电闪雷鸣。那些妖孽主角顿悟时,哪次不是云开月明,神霞漫天。
而他,在破解春秋、放走廖如神时,没有弄出任何动静来。书院里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风头,看来是出不成了。
毕竟,在西陵书院,大家都知道后山是禁地,不得闯入,极少数人才清楚,里面藏着春秋碑林,和一名守经老人。
平时有资格进出碑林的,只有蔡酒诗一人。他负责给所谓的守经老人送酒,这正是任真选择易容成他的原因。
只有院长赵千秋心里明白,那位岂是什么守经老人,其实是被囚禁于此的春秋枭首。
所以,无人能察觉异常,也就很正常了。
除了茅台镇之子最近半月没能如期供酒,让大家集体犯酒瘾以外,其他一切都没有破绽。
回到书院后,任真又骑着那头老牛,开始卖酒赚外快的生活。对别人来说,修行最重要,但对蔡家公子而言,这才是他能立足书院的价值所在。
最近这几天,任真依然四处逛荡,但范围明显缩小,一直都在桃山四周走动。
他试探过伙房那个脸红脖子粗的范师傅,雪庐最近有没有特殊的伙食供应。
他悄悄问过回春堂那个成天把“治不了、等死吧”挂在嘴边的炼药师,雪庐有没有从这里调走名贵药材。
他甚至套问过照料赵四先生起居的还珠丫头,有没有见到一位老先生来访。
以及等等。
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雪庐,是赵四先生清修的居所。据说里面遍布冰雪,幽寒之气能够压制他断腿处的伤势。董仲舒需要疗伤,雪庐是西陵书院里最合适的地方。
既然雪庐没有端倪,董仲舒又没离开,任真便猜到最后的可能性他躲在义字脉泉里。
十大脉泉,是儒家立世的重要基石,汇聚了天下文人的气运。早在春秋时,它们就已存在,只不过当时儒生门徒太少,脉泉灵力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