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忧虑的是,随着实力暴涨,董仲舒的野心同样急剧膨胀。他不仅说服北唐女帝,罢黜百家,独崇儒术,甚至还妄图开坛立教,尊享万世供奉
儒家和儒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儒家,仅仅代表一家学派,持一家之言。无论地位有多尊崇,儒家也只是因其学问思想而流传下去。
但是儒教,则完全等同于一种宗教。一旦立教成功,世人对儒圣的敬畏,将不止于夫子之师礼,而是奉若神灵,顶礼膜拜,不得不迷信盲从。
再联系到董仲舒刚才说出的礼教统一、王权神授等等,他的野心大得无法想象,俨然正在酝酿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
千年以来,十国纷争,南北两地从未有如今的统一局面,更未出现过企图桎梏人心的宗教挑战。
任真说得对,这个时代即将暴走。
杨老头没有像李慕白一样,听过任真的预言。但他精通阴阳术数,卜算推演出神入化,能预见到一丝朦胧的未来。
他也能看清,儒家将会是下一场风暴的中心。
“你隐居十年,如今重出江湖。虽然不知你的意图,但我很相信你的品行。咱们不妨联手,阴阳家和墨家,一同力挽狂澜”
说这话时,杨老头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充满信心。
“儒陨墨遁伞向西”,他相信董仲舒多行不义,必会陨落,只是没想过,隐遁多年的墨家巨子居然出山了。如此一来,百家势力里又多出一名强援。
若是再请动纵横家相助,游说百家,用不了多久,这盘死棋就能彻底活过来
然而,李慕白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帮你。但是你可以放心,墨家绝不会跟你们为敌。”
“为何”杨老头闻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不明白,李慕白为了保护一个孩子,都愿意以命相守,在强大攻势面前毫不畏惧,怎么现在又拒绝他的邀请
“墨家秉持侠义,兼爱天下,为何不愿行此大义董仲舒的野心,难道你没有看到么”
他越说越激动,正打算疾声质问下去,这时李慕白抬手,打断了他。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说不愿意对抗儒家,只是不愿当你的帮手而已。这盘大棋,还轮不到你来下。”
杨老头顿时怔住,“什么意思”
李慕白起身,抬手指向茫茫山巅,凛然道:“真正有实力执棋的人,在那里”
书院后山。
按照任真的要求,廖如神正坐在春秋大阵边缘,背对碑林,望着棋盘发呆。
任真若想解碑,必须动用左手天眼,才能像神游星海一样,窥测出春秋真解。
只有支开廖如神,他才敢睁开天眼,不用担心被发觉。
法天象地,皆入我眼。大道三千,自现本源。
这才是天眼最强大的神通。相比之下,那些易容隐形手段,不过是皮毛而已。
此刻,他的左手对准经碑,掌心间金彩流溢,那只天眼现出原形,神光湛湛,毫不眨动地盯着碑面。
碑面上,无数文字的红漆忽有灵性,自动从笔画间流淌而出,正是当年的麒麟精血
它们蕴含着春秋精髓,闪耀鲜艳光泽,汨汨流向任真掌心的天眼,没入其内。
而那些文字,在失去麟血神韵后,不断破碎,从碑面上剥落下来。春秋经碑,就此毁灭。
与此同时,任真脸上双眸紧闭,全神贯注,疯狂冥想着。
八百年春秋,化作一幕幕波澜壮阔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画面上那些传奇人物栩栩如生,音容笑貌,呼之欲出。
一切皆在眼前。
拨开精简文字的迷雾,窥见历史背后的智慧,这就是春秋之真解、春秋之神韵。
古人云,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既知前八百年之神韵,何惧后八百年之浮沉
时间在飞快流逝,经碑上的七百二十年,只是弹指一挥间。
任真收起左手,自信一笑,这春秋经碑,他已经真正破解了
脚下踏出一步,他正准备走出碑林,告诉廖如神这个喜讯,突然,他脑袋里响起嗡鸣,恍如炸裂一般。
紧接着,他便昏迷倒地,不省人事。
此时此刻,恰是彼时彼刻。
董仲舒的巨尺砸在地戮剑上,遭受冲击的不只是李慕白,还有这把剑的主人。
第九十四章八百年春秋,一梦逍遥游
「本段故事纯属虚构,不符合任何史实。如有雷同,纯属做梦。」
任真觉得很累。
行走在一片白蒙蒙的雾境中,漫无目的,这让一直疲于奔命的他,感到分外空虚。
他打算停下来,坐在原地歇会儿,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根本不听使唤,飞快往前奔跑着,不知要往哪里去。
山川河岳在下方呼啸倒退。
岁月如风在心间。
东方,临淄城。
一大群紫袍学子手持竹简,从稷门鱼贯而出,兴致冲冲地往城外走去。
他们的年轻面容上,无不流露出蓬勃朝气,尤其那些眼神,充满热切和兴奋。
“今天是哪一家的先生讲学”
“据说是名家的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巧簧如舌,极擅诡辩,每次都能语惊四座。咱们快点走,肯定会有好戏看”
这群人从任真身旁走过,竟是无人看他一眼,把他当成空气一样无视了。
任真挠头,喃喃地道:“公孙先生我这是在哪里”
他正在狐疑,下一刻,四周风景骤变,他已置身于一座高台上。
下方,众多学子正抬头仰视着他,目光炽热,有些人甚至面红耳赤,挽着袖管。
他悚然大惊,以为这是要打群架,慌忙倒退,这时,一道话音从他身后响起。
“那我倒要请教公孙先生,白马非马,可乎”
任真闻言,再次一惊,这问题,似乎有点耳熟啊。
“可”
他急忙转身,只见一名白衣男子起身,盯着他冷笑不止,眼里精光四射。
任真一愣,可你妹夫,你特么盯着我干嘛
这时,刚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何哉”
白衣男子神态自若,笑答道:“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
任真站在两人中间,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