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沉默良久,开口解释:“我长她些许年岁……若有一日我真的去了,她不至于太过伤心。”
之前他的身子不算差,可在这回病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在。
“真狠。”华佗一脸惊悚,“若女公子这回没晕,怕是真的要与你和离了。”
曹初听着这些话,呼吸微微一顿,又努力放平。
郭嘉阖眼,轻轻握住曹初的手:“嘉……”
“我说你别钻牛角尖啊,难道你真的要让曹子劭觉得你半点都不在乎她的感受不成?然后搞得两个人都不开心?”华佗不理解。
“再说了,什么年岁不年岁的,老夫说过多少次,你要相信老夫的医术!”华佗信誓旦旦保证,“别信仲景的!你看他长得多老,老夫长得多年轻!”
郭嘉笑了笑:“仲景对我说别信你的。”
华佗气哼哼:“不说这个了,你到底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等她醒了再说罢。”郭嘉帮曹初掖了掖被子。
曹初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心里一阵酸涩。
“等她醒了她就得接受自己有孕在身的事实了。”
华佗眯眼,啧啧称奇:“旁人都拍手称好的事,郭祭酒似乎不高兴?”
“自然高兴。”郭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你为何不见喜色?”华佗不解。
郭嘉起身对他一礼:“生育是女子的鬼门关,还望元化……”
华佗叹了口气:“我走得多,行医多,见得也多,如你这般所想的人着实没见过。”
曹初已经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快到时辰了,她也该醒了……诶?祭酒你出去作甚?”
“她短时间内大抵不想看见我。”郭嘉挑眉。
华佗摆摆手,没好气道:“行行行,你们年轻人就是麻烦。”
说罢,他也起身退出去,走时还顺便把门关了上。
曹初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这才敢睁开眼睛。
她愣愣地望着房梁,心中被不知是甜是涩的滋味填满。
良久,曹初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右手却无意中在榻边摸到了两封信。
信的摆放位置很随意,却很隐蔽,这种塞东西的方式像是某种事物用不到了、便随手一塞的感觉。
曹初仔细地分辨着封蜡边上的字——一封写给曹操,还有一封写给她。
上面的字迹很眼熟,显然是郭嘉所书,笔力却全无往日遒劲,而是带着一丝无力,像是病重时所写。
曹初起身张望了一番,确保屋内无人,这才回到榻上,仔细拆了信封,抹去封蜡。
第85章灵魂拷问
人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的时候,多半都会留下遗书。
这次郭嘉挺过来了,他先前病重时备好的遗书也无甚用处,便随手往边上一塞,准备在没人的时候烧掉。
奈何曹初来得太仓促,这两封遗书还未来得及处理掉,屋内的床榻就被气晕过去的曹初给占了。
思及这些,曹初大抵猜到了信中的内容。
指端划过写给她的那封信,在“子劭亲启”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犹豫着拿起了另一边写给曹操的那封信。
有一处字迹有些模糊,点点墨迹沾在旁侧。可想而知,在病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要保持一贯的思路清晰写下这封信有多难。
信中的内容是关于这场战事的。
蹋顿伏诛,曹操将那些被蹋顿掳掠和袁家兄弟带去乌桓的汉人都放回了幽州安顿,可袁尚和袁熙却逃了。
幽州以北是关外异族,除了乌桓他们无处可去,现在乌桓已定,袁尚和袁熙能跑去的地方只有辽东。
辽东地处偏远,而辽东太守公孙康在袁绍时期就不怎么肯归服,如今换了曹操,想来也是一样。
“辽东公孙康,素来自恃偏远,桀骜不服。今袁熙、袁尚往投辽东,公孙康久畏袁氏,戒备甚矣。
丞相威服四海,剑指辽东,公孙康必心怀忌惮,忧心我军来犯。
若丞相攻之,其并力迎敌,必攻之不下。
如若我军不动,其必将相图,公孙康自会斩下二袁首级献予丞相,其势然也。
嘉福薄,再不能为丞相献计决断,今留书一封。若如此言,辽东可定。”
直至临死前,他都在殚精竭虑,从来都不为自己思考一些。
曹初的目光在最后一段话上来留转,最终沉默着放下手中的信,又拿起另一封开始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