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柴令武也在昌黎县等了三天。
而营州刺史陈瑜,终究还是在第三天下午,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昌黎县县衙。
县衙门前,陈瑜带着营州刺史府一干属官静静的等在门前,引得无数的百姓纷纷侧目。
而县衙中门大开,中堂里却是空无一人。
“营州刺史陈瑜,求见新兴县公,还请新兴县公拨冗一见。”
一身大红色官服的陈瑜站在最前方,朝中堂拱手喊出声来,这已经是他短短一炷香时间之内,第三次求见。
但很可惜,中堂之内,依旧寂静无声。
一名跟在陈瑜身旁的绿袍官员神情不忿起来:“这位新兴县公要咱们过来见礼,他又迟迟不露面,明显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陈兄,难道咱们就非要受他拿捏不成?”
此刻,陈瑜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想过给柴令武一个下马威。
但自从知道柴令武是个硬茬子之后,便立即改变了策略,不等田镠赶到营州,就匆匆带着一众刺史府属官朝昌黎县赶了过来。
谁料这位公爷的脾气,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他堂堂一州刺史,怎么也称得上一句封疆大吏了。
到了这治下的昌黎县衙,竟然连门槛都踏不进去?
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陈兄,我看这柴县公也不待见咱们,咱们还不如早早归去,也好过在此受辱!”
又是一名刺史府属官看不下去了,朝陈瑜低声劝道。
这位新兴县公,来历是大,背景是强。
但这里是营州,不是长安。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这位县公爷,脾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连续两位属官出声表达了对柴令武的不满,陈瑜的脸色也是逐渐阴沉下来。
他能做到一州刺史,自然也不是个没脾气的人。
他匆匆自营州城赶赴昌黎县来迎接,低头之意已经非常明显。
但这位县公爷,依然对他不满。
这摆明了就是要将他往死路上逼啊。
他闭上眼睛,咬牙道:“再等一炷香的时间,若这位公爷还不肯露面,自此之后,营州官场与他一别两款,互不干涉。”
一众刺史府的属官面面相觑,纵然心中不满,却也还是没有反驳。
如果可以,他们自然也不愿和一位县公彻底交恶。
至于一开始的试探,他们倒是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官场上的正常流程罢了,哪个天降的领导,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偏偏就你柴令武脾气大,一上来就直接拿下一个县的官僚?
你拿下就拿下,我们权当吃下这个暗亏。
但现在我们都亲自来求见来了,你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那以后不管你在这营州出了什么事情,可就都和我们无关了。
哪怕陛下亲至,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众人心思各异,静默地等候在县衙门口。
同一时间,县衙内,柴令武也听完田镠的报上来的消息。
他静静的坐着,细细咀嚼着田镠的话。
好半晌,才抬起头看向田镠问道:“你确定,你是在营州城外遇见的陈瑜?”
田镠闻言,赶忙躬身应道:“不错,末将刚刚赶赴营州城,还未来得及进城,刺史府的仪仗就已经出了城,末将便只好跟着陈刺史一块儿打道返回昌黎。”
柴令武轻轻颔首,看着田镠站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眼中不由浮现一抹嘲弄之意。
“营州这些官儿,倒还不算太蠢。”
柴令武呢喃一句,对着田镠摆摆手道:“行,没事儿了,你归队吧,这些日子,就暂且做邱源的副手,协助他和薛礼尽快将新兵练好。”
田镠怔了怔,面露迟疑之色。
斟酌片刻,不禁小声问道:“公爷,陈刺史他们已经在县衙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您不见见吗?”
“怎么,还等着他们进来替你求情?”
柴令武似笑非笑的望着田镠,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他的内心。
田镠浑身一颤,赶忙跪下请罪:“末将......不敢!”
“去吧!”
柴令武摆摆手,示意他自去。
田镠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告辞离去。
田镠一走,裴行俭就迫不及待的跑到柴令武身旁,一脸精明道:“师尊,咱们身边,有眼睛啊。”
柴令武轻轻颔首:“所以我说他们......不蠢,可惜,也不够聪明。”
裴行俭小鸡啄米般点头:“我要是他们,就只当昌黎县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知情,一切都是昌黎县官员自作主张,将昌黎县一干官僚推出去做替死鬼,绝不会主动凑上来。这个陈瑜......竟然也能做到一州刺史......真是,还不如让弟子来做呢。”
柴令武嘴角一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显得你能了是吧?”
裴行俭嘿嘿一笑,辩解道:“实话实说嘛,这个陈瑜,真不行,脑子不行,耐心也不行,成不了大事,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将营州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镇守。”
一听这话,柴令武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这小兔崽子,还真是,够狂。
一州刺史,在他眼里都叫成不了大事了。
但一想到这小子在历史上的名声和成就,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还真有资格说这句话。
一州刺史和他比,可不就是被秒得连渣渣都不剩?
不过,那也是历史上的事情。
现在的裴行俭,还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呢。
他收敛心绪,淡淡的白了裴行俭一眼,道:“行了,以后有的是你大展拳脚的机会,但主政一方的事情,你就暂时不用想了,就算我能说服陛下用你,百官也不会同意,等你及冠之后,为师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的。”
裴行俭本来还满脸期待。
听见柴令武此言,一张脸顿时就垮得没法看。
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及冠,那还得等多久啊?古有甘罗十二岁拜相,师尊您就不能说服陛下不拘一格降人才?弟子好歹也十四岁了啊!”
听着裴行俭的抱怨,柴令武忍不住又是嘴角一抽,却也懒得继续多说什么。
年轻人想要建功立业的心,他是非常能理解的。
他年轻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