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陀?”
柴令武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李世民,却正好迎上了李世民面带笑意的眼神。
柴令武愕然一瞬,随即悚然一惊,失声惊呼道:“陛下打算两线作战,同时征讨薛延陀与吐谷浑?”
看着柴令武吃惊的样子,李世民脸上眼中顿时浮现一抹嘚瑟。
柴令武大骇:“陛下,您疯啦?”
“陛下没疯,是薛延陀疯了。”
柴令武话音刚落,坐在房玄龄下首的长孙无忌便正手捋须,幽幽道:“小小薛延陀,不仅狼子野心,妄图倾吞漠南草原,更是数度出兵侵扰西海盐池,若不给予沉重打击,只怕四海诸国还以为我大唐是软柿子好捏呢。”
这话一出,柴令武不禁又是一愣。
房玄龄轻声解释道:“自贞观五年开始,薛延陀的骑队,便时不时越过草原袭扰西海盐池,去年冬日,更是试探性的将些许部族迁徙至漠南草原过冬,虽为我大唐边军驱赶,但其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听见房玄龄的解释,柴令武总算对李世民的打算有了少许明悟。
但很快,他又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着李世民问道:“陛下,这不对吧,薛延陀虽是北海草原上数得上号的大部族,但因其地处苦寒之地,气候恶劣的缘故,本就生存艰难,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大唐不敬?”
柴令武这句话,可以说是问到了点上。
李世民甫一闻言,嘴角便不由噙起一抹冷笑,反问道:“若是其中有人挑拨呢?”
“有人挑拨?”
柴令武眼中浮现些许茫然之色,随即震惊道:“西突厥?”
李世民微微颔首,沉声道:“去年初,西突厥内乱,西突厥肆叶护可汗为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两大部落推翻,阿史那泥孰继位,是为西突厥咄陆可汗,年中,阿史那泥孰遣使朝贡,请求归顺我大唐,并恳请朕将漠南草原赐给西突厥作为新的栖息之地。”
一听这话,柴令武赶忙打断他,追问道:“陛下您不会同意了吧?”
“怎么可能!”
李世民冷笑一声,神色阴沉道:“朕好不容易灭了东突厥,将草原纳入我大唐治下,若是再还给西突厥,岂非引狼入室之举,是以朕严词拒绝了西突厥来使,然后,便有了年底之时薛延陀南下北海之举。”
柴令武听完李世民的疏理,总算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串联了起来。
他下意识点头:“难怪,难怪......”
“吐谷浑虽然可恨,但自贞观二年为尔父与马三宝所败后,对我大唐尚且还算恭敬。而薛延陀,却是纯纯狼子野心,朕灭了东突厥后,特意只对漠南草原实施了统治,将北海附近大片草场留给了铁勒九姓,薛延陀竟还不满足,胆敢与西突厥暗通款曲,委实可恨!”
李世民说着,言语中颇多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自诩对海外夷狄爱之如一,结果,这群蛮夷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背刺他,真当他这个天可汗的虚名是白得的?
见李世民发怒,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连柴令武也不再多问。
如果薛延陀当真如李世民所言的话,那确实是死不足惜。
只不过,柴令武隐约记得,历史上大唐灭薛延陀,貌似是李世民东征高丽之后的事情。
也是灭了薛延陀之后,李世民就因为磕丹药嗝屁了。
而今才贞观七年,李世民就想着对薛延陀动手。
看来,历史的确是因为他的到来,出现了不小的偏差。
柴令武如是想着,继续拿起第三封折子看了起来。
第三封折子上的内容倒是简单,是冯盎上奏的岭南改土归流之事。
折子上只言岭南的土王不服王化,杀了好几个朝廷派往岭南山区的流官,他已经兵发桂州,象州,交州等地,意图给予僚人一次沉重的打击。
柴令武看完,倒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岭南烟瘴之地,想要归服大唐,自然不是一味的怀柔就能行的,偶尔也需要一些铁血手段。
冯盎手上好歹有八千精兵,打个岭南,问题不大。
关键是后续的同化手段得跟上。
但那都不是柴令武要考虑的事情。
后人都觉得大汉的使节喜欢花样作死,其实大唐的也不差。
他现在关心的,还是李世民打算两线作战的事情。
灭了东突厥之后,大唐虽然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又得益于曲辕犁和三季稻的推广,多多少少攒了一些家底。
但两线作战这种事情,恐怕也是有些吃力吧?
关键是,这两线作战的背后,还不仅仅面对吐谷浑和薛延陀那么简单。
吐谷浑使节前年在长安的时候,便与高句丽使节打得火热,薛延陀更是不必说,身后的西突厥,也是个庞然大物。
大唐看似是两线作战,其实是以一敌四。
而且这四个大国,已经是东亚地区,除了大唐之外,最强大的四个国家。
大唐固然强大,但四国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手里的刀剑也能杀人。
思及此,柴令武不禁有些忧心忡忡,倒不是担心大唐会战败,而是担心打这场仗所需要的花费。
百姓们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眼见粮仓逐渐开始有了存粮,朝廷又要开始打仗,大唐这点人口基数,能受得了吗?
柴令武正思虑间,一旁的李世民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解释道:“朕的确打算同时对吐谷浑和薛延陀动手,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柴令武一愣,下意识看向李世民问道:“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年底,秋收过后!”李世民随口给出答案。
柴令武顿时了然,下意识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是年底的话,那百姓的压力就要小得多了。
因为今年还能再种两季粮食,而且冬日作战,也不会影响到来年春耕。
再者,江南的三季稻去年才开始试种,规模还不算大。
今年若是继续扩大规模,哪怕所谓的三季稻其实只能种出来两季,也能够大大缓解大唐两线作战的压力。
他沉吟一瞬,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各自遣谁为主将,又打算怎么分配兵力?”
柴令武问着,目光则是落在了坐在李世民右手边的李靖身上。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问。
李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其中一路大军的主帅定然是李靖无疑。
而李世民闻言,却是罕见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柴令武。
沉吟良久,他转而问道:“知道朕今日唤你过来的目的吗?”
“不......不知道啊。”
柴令武有些茫然,他要是知道李世民的目的,他还坐在这里干嘛?
李世民微微颔首,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轻声道:“朕今日唤你过来,其实是打算,交给你一个任务。”
“任务?”
柴令武又是一愣,随即心头陡然一紧,莫名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下一秒,便听得李世民幽幽道:“朕去年年初便听闻,荣留王为了抵御我大唐的攻伐,下令自扶余城起始,沿辽水修建一条长达千余里,至我朝营州与大海交界之处的长城......”
柴令武又是一愣,心里不详的预感更浓。
赶忙摆手道:“陛下明鉴,这和臣可没关系,那长城是荣留王修的,又不是臣修的,您可不能怪在臣身上。”
看着柴令武着急撇清关系的样子,一众朝臣都不禁被他逗乐。
长孙无忌阴恻恻地笑道:“贤侄急什么,陛下又没说这事儿和你有直接关系,这事儿充其量,也就是和你有个间接关系罢了,毕竟,你屠杀高句丽使节之事,老夫如今思来,仍是历历在目啊。”
柴令武本来还被李世民的话说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