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柴令武的问题,屋内四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柴令武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四人的决定。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大长老忽然叹气道:“柴小哥,你对我望月寨有大恩,忘恩负义之事,我望月寨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嗯~”
柴令武嗯了一声,脸色依旧平静。
“你走吧!”
大长老驻了驻拐杖,叹息道:“走得越远越好,你留在寨子里,会给寨子带来灾难。”
听着大长老无奈的语气,柴令武不由低下头。
片刻后,他轻轻颔首:“好!”
言罢,柴令武也不迟疑,转身下楼,绕过广场,缓缓朝寨子大门走去。
这些日子,望月寨对他够可以了。
既然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也是时候该离去了。
望月寨这样的地方,不该受到战火的摧残。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眼见寨子大门就在眼前,一道靓丽的身影忽然映入他的眼帘。
“阿朵!”
柴令武轻轻出声,望着眼前的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的少女,心中满是愧疚。
他知道,他这一走,很可能就是永别。
这也是为何他当初不肯接受寨子里的少女们示爱的原因。
阿朵无声泪流,十指搅弄,远远的望着柴令武。
她问:“你要走了吗?”
“是!”
柴令武点点头,定定地望着阿朵,心中滋味十分复杂,忍不住欲言又止。
良久,他叹息一声,用已经日益熟练的土话低沉问道:“阿朵,你可愿随我去长安?”
阿朵一双桃花眼红肿,闻言,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
“长安太远了,阿朵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柴令武一时无言,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远处的围栏下,黑子和阿珠等一众寨子里的少男少女,也不知何时聚集在一起。
他们站在远处,静静的望着柴令武。
虽无人上前和他攀谈,但他们眼中的不舍,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将柴令武当成了寨子之中的一员。
气氛无声的沉寂,逐渐变得悲伤。
柴令武没再说话,绕过阿朵,径直朝大门走去,他已经看见眼和鼻,守在寨子外面等着他。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呜咽声。
柴令武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抬手捂住耳朵。
可那声声呜咽,就好像魔音贯耳。
终于,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遥望着悲伤不已的少女。
少女神情倔强,一言不发,就这么哽咽着,眼眶红红的望着柴令武。
竹楼上,黑牛叔,憨子叔,虎子叔也探出头来,静静的望着这一幕。
同一时间,寨子外面,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阿朵!”
柴令武唤了少女一声,随即轻声道:“要是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岭南看你的。”
“真的吗?”
阿朵止住哽咽,灵动的双眼中浮现一抹希望。
柴令武肯定地点点头:“我保证!”
阿朵没有说话,一双大眼睛越来越亮。
柴令武没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寨子。
“我等你,一直等着!”
身后,远远传来少女的声音,柴令武没再回头,径直走出寨子,与早就候在寨子外面的眼和鼻汇合。
“公爷!”
两人上前,将柴令武簇拥在正中。
鼻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寨子里的众人,目光落在一脸期盼的僚人少女身上,小声建议道:“公爷若是当真放不下这女子,何不将他带回长安?”
柴令武摇摇头,没有多言。
鼻若有所思道:“要不然,属下晚上再来一趟?”
“不用!”
柴令武终于出声,却是拒绝了鼻的提议。
大山里的花朵,只有在大山深处,才会开得旺盛,强行折回家中,只会让花朵迅速枯萎。
他想保护这朵花,有很多种方式。
折花只是最下乘的手段。
鼻摸了摸鼻子,不死心地追问道:“真不用?属下可是听说,大山里的规矩和咱们汉人的很不一样,您就不怕......?”
“那也是她的选择!”
柴令武随口应声,三两下脱下身上的僚人服饰,换上鼻和眼带来的汉衫短打,小心翼翼的将换下来的僚人服饰叠整齐放进口袋。
随即招呼众人道:“走吧!”
鼻的目光在远处的寨子和柴令武身上来回扫过。
最终,还是放弃了晚上潜入寨子掳走少女的心思,快步追上了柴令武的脚步。
寨子里,阿朵眼睁睁望着柴令武带着人头也不回的没入山林。
眼中的泪水顿时像是断线的风筝,大滴大滴的滚落。
黑子和阿珠等少男少女,也是满脸复杂之色。
唯独竹楼上的黑牛叔,有些怅然,又有些释怀。
一名妇人走到了阿朵身旁,轻轻将阿朵揽进怀中,轻声安慰道:“你早该知道的,雄鹰就是飞在九天之上的,偶尔驻足于枝丫,也不会停留太久。”
一听这话,阿朵终于忍不住埋在妇人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阿嬷,他走了,他走了啊。”
少女嚎啕大哭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寨子,寨子里的其他人,却没有时间顾忌她的悲伤。
因为王说过,要望月寨出男丁十名,去和汉人打仗。
没人知道战争什么时候会来,有可能一直都不会,也有可能下一秒就到眼前。
所以,他们必须要做好准备。
黑牛叔下楼,组织起寨子里的男丁,将当日柴令武制作出来的蒸馏装置抬到了广场上,妇女们则将最近酿好的酒搬了出来。
柴令武说过,伤口发炎溃烂,是因为沾上了脏东西。
而酒精,就是那些脏东西的克星。
今年,寨子里拿不出那么多贡品上供给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参战之人的性命。
如何制作酒精,当日柴令武已经手把手的教了他们。
今日,他们要做的,就是复刻当日的流程。
烈火熊熊燃烧,黑牛叔留下几名妇人控制火候,他则是召集寨子里其他人,带着工具上山,打算尽可能的多挖一些野生的田七备用。
离别的悲伤,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之时,哪怕是阿朵,也必须强忍悲痛,参与进去。
因为,这是整个寨子的大事。
......
......
小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万里晴空。
蒸腾的水汽飘散在空气之中,带着阵阵水腥,让人浑身上下都感觉汗津津的。
柴令武下到山脚,漫步于漓水畔。
望着眼前与后世之中毫无相似之处的山水,不由闭上了眼睛,心中生出无尽感慨。
谁能想到,后世甲天下的山水。
在这个时代,竟然是会择人而噬的穷山恶水?
当日,若是他没有被黑子哥他们带回望月寨,只怕早就成为了漓水畔一具被山间野兽啃食殆尽的骸骨吧?
而今日,在面对王与他之间的的抉择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