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被柴令武一番话气得拂袖而去。
来的时候满腔愧意,走的时候满心怒火。
显然是柴令武一番话,深深的刺激到了他那一颗分外敏感脆弱的小心脏。
但是,问题不大。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柴令武已经非常了解李世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白了,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你一味的顺从,他只会当你没脾气,对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你要是偶尔反抗一下他,他反而会重视你。
以前的时候,柴令武就是看在亲情和对千古一帝这个历史滤镜的份上,太惯着他了。
这才会处处受委屈。
但现在,不会了,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将主动权让出去。
于是,送走李世民之后,柴令武便躺在床上,安安心心等候起来。
他笃定,李世民还会再来。
时间来到第二日,他没将李世民等来,反而先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冯盎:“不错,正是在下!”
柴令武惺忪着睡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满脸横肉,身材魁梧如山的粗犷汉子。
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人和前些日子那位瘦弱如鸡的冯氏长子联系起来。
基因突变?
基因退化?
亦或者,冯盎他老婆出轨了?
柴令武陷入沉默,心中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
“新兴县公,怎么了,老夫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冯盎被柴令武古怪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问了一句后,便下意识低下头打量自己今日的穿着。
嗯......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柴令武回神,看着冯盎的小动作,心中瞬间笃定,眼前之人就是一个单纯的没什么心眼武将。
作为将门子弟,这点识人的眼光他还是有的。
既然只是单纯的武将,那就简单了。
打直球就是。
没必要搞那些弯弯绕绕。
他从床上爬起来,拖了个胡凳请冯盎坐下,然后直接问道:“不知越国公今日此来,有何指教?”
冯盎能听出柴令武语气之中的质问之意。
忙摆手解释道:“新兴县公莫要误会,老夫今日不是来找麻烦的。”
柴令武一愣,倒是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冯盎今日是来给自己的蠢儿子找场子呢。
像是看穿了柴令武的想法,冯盎接着解释道:“犬子无状,冲撞了大理寺和新兴县公,老夫今日,是来替犬子赔罪的。”
“赔罪?”
柴令武摩挲着下巴,拉了跟凳子坐在冯盎对面,眼中闪过几许狐疑。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但处处都是疑点啊。
既然是赔罪,为何只有冯盎本人来,冯智戴却不见踪影?
何况,以冯盎岭南王的身份地位,纵然在长安毫无根基,却也是谁都必须要卖几分面子的存在。
仅仅只是赔罪,用得着他亲自跑来大理寺?
综合这种种疑点,再配合他敏锐的第六感,柴令武迅速得出一个结论。
冯盎这厮,绝逼有事求他!
甚至很可能是麻烦事。
于是,他果断点头:“越国公言重了,些许意气之争,小子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冯盎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正想着再客套一句拉近关系。
却听得柴令武继续说道:“您的歉意,小子收到了,可惜小子身陷囹圄,这牢中也没有什么好招待越公的。”
听见柴令武这就开始赶人了,冯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忙出声道:“新兴县公,其实老夫......”
柴令武以更快的速度打断他:“越公不妨先行离去,待小子改日出狱,定当登门拜访谢罪。”
冯盎愣住,不由张了张嘴。
话卡在嗓子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柴令武表情不变,静静的坐在胡凳上盯着冯盎,赶人的意思分外明显。
冯盎表情数变,粗犷的脸上浮现些许不甘,气愤,还有恼怒。
但沉默片刻,仍是不死心:“新兴县公,老夫......”
“越国公请便,小子还得睡个回笼觉!”
柴令武再次打断他,说完,便起身朝床榻走去,全然一点不顾忌冯盎岭南王的身份。
“等等!”
冯盎倏然起身抓住柴令武的袖子,脸色时青时红,变幻莫测,像是内心有着无限纠结。
柴令武回首:“越国公还有事吗?”
冯盎咬咬牙,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塞进柴令武手心。
柴令武一愣,诧异道:“越国公这是何意?”
冯盎深吸口气,沉声道:“老夫听闻新兴县公的府邸即将竣工,是以提前准备了些许薄礼,这是礼单。”
“礼单?”
柴令武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可不觉得他和冯盎的交情已经好到可以接受冯盎的礼物的程度。
何况,这厮方才分明没有提任何关于礼物的事情。
反而是在他连番拒绝之后,才拿出了这份礼单。
足可见这厮所图不小。
心思电转间,柴令武果断将礼单塞回冯盎的手心,甚至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考虑到冯盎的身份,他还是正色道:“越公,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不合适。何况咱们才第一次见面,您敢送,小子也不敢收啊。”
这话一出,冯盎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他没想到,这位新兴县公小小年纪,竟是丝毫油盐不进。
但他的脸皮,也只够他做到如此了。
他有些羞恼道:“新兴县公何故如此,就不能待老夫将话讲完吗?”
见冯盎终于把话说到明面上,柴令武不由叹息了一声。
他摇摇头,语气黯然地解释道:“我敬佩越公守土有功,正因如此,才数次左顾他言,因为有些话说开了,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冯盎不甘道:“怎会........”
柴令武伸手打断他,一脸诚恳道:“我与越公素不相识,您不仅不追究小子与您长子之间的矛盾,反而处处伏低做小。如此行为,可见您所求之事必然不小。小子也不怕明着告诉您,不管您想做什么,小子都不想掺和进去,更无心阻拦。只盼越公知我心意,如此,将来你我尚能把酒言欢。”
柴令武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饶是冯盎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得放弃。
他叹息一声,有些黯然地点点头:“新兴县公倒是个敞亮人,如此,老夫倒也不好强人所难了。”
柴令武点点头,做出请的手势。
冯盎沉默一瞬,忽然一把拉住柴令武的手,将礼单强硬塞进他手里。
柴令武一愣,蹙眉道:“越公这是何意?”
冯盎一脸正色道:“新兴县公是个敞亮人,老夫虽是化外蛮夷,不懂中原的规矩,但也知晓,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柴令武眉头皱得更紧,拒绝道:“越公,小子自认,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您这......”
“老夫明白。”
冯盎点点头,打断道:“此番,是老夫唐突了,但现在,老夫就是单纯的想与新兴县公交个朋友。”
柴令武蹙眉道:“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冯盎点点头,粗犷的老脸上尽是诚恳,以至于柴令武一时间都拿不准他的心思。
他继续说道:“些许薄礼,也算不得什么,还望贤侄不要嫌弃才是。”
听见冯盎连称呼都从新兴县公换成了贤侄。
柴令武反倒是不好拒绝了。
罢了,大不了冯盎离京时,也准备一份厚礼给他带回岭南去。
他如是想着,也不再推辞,朝冯盎拱手道谢:“如此,小侄多谢冯伯伯厚爱。”
冯盎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大步出门而去。
送走冯盎,柴令武神色有些复杂的打开礼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