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不要脸,柴令武数次出言恳求,都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无奈之下,柴令武只好抬手挡脸,当街给长安百姓表演了一个掩耳盗铃。
万幸的是,他这次没跑出家门多远,便被柴绍的亲卫拦住了去路。
如此,倒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让他少受了许多煎熬。
不然他真的不敢想,被程咬金一路拎着招摇过市之后,他在长安百姓口中会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
“柴老匹夫,出来宴客!”
程咬金拎着柴令武一踏进国公府大门,高音喇叭似的大嗓门便从大门口直直传入中庭。
柴福一脸谄媚的迎出来:“公爷,您来.......”
程咬金中气十足大吼道:“滚蛋,让柴绍出来。”
柴福脸色一僵,还欲继续说话,余光瞥见柴绍魁梧的身躯走出中庭,顿时麻溜的转身离去。
看见柴绍,程咬金毛茸茸的大脸上顿时展露笑颜。
拎起小鸡仔一般的柴令武在他眼前晃晃,咧嘴笑道:“你家孽子,老夫帮你带回来了!”
柴绍的目光在一副死气沉沉柴令武身上扫过,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淡淡道:“进来吧!”
程咬金依旧没有要放开柴令武的意思,就这么一路拎着他跟着柴绍进了礼厅。
礼厅之中,国公府下一代掌门人柴哲威赫然在列。
在他下首的位置上,还坐着三位气度不凡的白须老者。
三人皆是柴氏宗族之内的族老。
此次专程从太原赶来,一则是为了柴令武顶门立户分香火一事,二则也是为了柴令武的婚事。
没错,婚事。
柴令武想要与国公府分家,成婚是必要条件之一。
这个时代,男子顶门立户当家作主的外在体现,就是成婚生子,没有之一。
所以,这婚事,柴令武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的,区别便是到底娶谁家女子。
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最后和程咬金家女儿成婚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一,还是预防他突然嗝屁留下来的空隙......
柴绍带着程咬金进门,礼厅内的四人赶忙起身相迎。
程咬金像是扔破布娃娃一般,随手将柴令武扔到一边。
然后笑吟吟的朝几位柴氏的族老迎了上去,姿态低得一塌糊涂。
柴氏,在大唐一众世家之中,虽比不上五姓七望那般一流大世家,却也不是什么数不上名号的小喽啰。
论郡望,甚至比温彦博出身的太原温氏还要强一些,程咬金自然不敢托大。
何况,就算抛开这些事情不谈。
程咬金也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促成宿国公府与霍国公府这门婚事。
因此,放低姿态这种事情,对于程咬金这样的人精来说,不过是洒洒水。
毕竟,脸面哪有利益重要啊。
一行人客套的互相见完礼,终于舍得朝柴令武扔来一个施舍的目光。
柴令武被程咬金扔得摔了个屁股墩,刚刚站起来,又迎上了好几双打量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什么货物一样。
他有些不爽的撇了撇嘴,心中暗暗问候了一遍程咬金的十八辈祖宗。
柴绍微不可察的皱起眉头,正欲出声呵斥。
一旁的程咬金率先飞起一脚踹在柴令武屁股上,没好气地呵斥道:“小兔崽子,叫人啊,瓷麻二楞的,找抽是不?”
莫名又挨了一脚,柴令武顿时气抖冷,很想上前给这老匹夫脸上来一套王八组合拳。
但经过他仔细对比了两人的身高,体型,武力的差距后。
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
他发誓,从今日开始,他要好好练武,好好锻炼身体,想尽办法练出一个强壮的体魄,然后等程咬金七十岁的时候,撂倒他!
立完fg,暗自将这份仇记在心里。
柴令武不情不愿的挪动脚步上前,对着三位白须老者见礼:“孙儿令武,见过三叔祖,四叔祖,五叔祖!”
望着眼前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三个老者脸上顿时展现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为首的老者捋着胡须,大笑道:“几年不来长安,二郎都长这么大了啊,是个好孩子。莫要多礼了,起来吧!”
“二叔祖赞誉了!”
柴令武不咸不淡的谦虚一句,起身退到一边。
待柴令武见完礼,柴绍这才招呼众人落座。
柴绍是家主,很自然的坐上了主位。
三位族老年纪大,居于柴绍左手边的下首,由柴哲威作陪。
程咬金是外人,不好冷落。
便居于柴绍右手边下首,由柴令武作陪。
只是柴令武和程咬金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更兼他还在单方面记恨程咬金逼迫他,踹他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于是,整个礼厅之中的气氛,就变成了一群人聊得热络,独独剩下柴令武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着,不时打个呵欠,屁股扭来扭去,像是锦兀上长了刀子,一整个坐立难安。
别问他为什么不参与进去,问就是不熟。
他靠在软榻上,听着族老们从他分家另过单开香火的事情商议到他的婚事,心里止不住的长吁短叹。
早知道还要面临这么一堆破事,当初他就不该听柴绍的话去洛阳。
要是没去洛阳,也没有继承爵位,他现在该是多么快乐的一个小纨绔啊?
不仅有皇帝舅舅撑腰,有国公老爹做靠山,还有个靠谱的大哥给自己擦屁股......
那是多么美妙的生活?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非得纠结一个爵位呢?
越想柴令武越是悲愤,悲愤着悲愤着,上下眼皮子就忍不住打起架来,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他瞌睡正来的时候,耳朵里忽然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
“别闹!”
他小声嘟囔一句,抬手朝耳边拂去,痒痒的感觉渐退。
但还不等他放下手,耳朵又开始痒起来。
柴令武大怒,瞌睡都顾不上,扭头朝罪魁祸首看去。
然后,便正正对上了躲在屏风后面,那一双好似一窝清池般的眸子。
眸子闪亮,像是小鹿,蕴含狡黠的笑意。
柴令武与之对视,脑子有些发懵,片刻后,睡意消散,理智归拢。
他一眼认出这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的主人,正是要与他议亲的女主角,程家独女程柔。
他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上首的几人。
确认几人聊得正欢,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异样。
当即一把拽掉她从屏风孔洞里伸出来的狗尾巴草,恶狠狠的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来听我耶耶和你耶耶替我们议亲啊!”
程柔一双灵动的眸子眨啊眨,透露出几分俏皮与可爱。
若非柴令武不止一次的亲眼见识过她的真面目,知道她天使的面容下隐藏的其实是金刚芭比的真身,只怕早就色心泛滥。
听着程柔的俏皮话,柴令武顿时大感头疼:“你一个十四岁的黄毛小丫头,知道啥叫议亲吗?”
“不知道啊!”
程柔眼中浮现一抹狡黠,低低笑道:“所以才来听嘛。”
柴令武一拍脑门,心里突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好在他虽然不太赞同这门婚事,却也没想过迁怒一个小丫头。
毕竟,小丫头和他一样,也不过是任由父母摆弄的傀儡而已。
他深吸口气,小声说道:“你先到前院去等我,我有话和你说。”
“好!”
程柔小声应了句好。
紧着着,柴令武只听得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便没了声响。
想来程柔应该是从侧门出了礼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