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福拉着柴令武来到国公府大门之后站定,两名青衫门僮缓缓拉开了国公府陈旧的木门。
国公府的门第很高很高,高到寻常百姓路过国公府的门前,都需要绕行,生怕冲撞到星君下凡的国公爷。
而有资格踏上国公府门槛的人里,绝大多数,也只配从侧门进入。
整个大唐,唯有那么站在最顶峰的一小撮人,有资格让国公府大开中门迎接。
而今日,这样的人,一下就来了两个。
“吱呀~”
中门大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同时,四道儒雅的人影也映入柴令武的眼帘。
为首之人是一个约莫天命之年的老者。
老者长须花白,身着一身玄色宽袍,腰系青玉,脚踩木屐,端的是好一副名士风流气质出尘。
老者身旁,则是一位稍微年轻一点的中年文士。
文士的打扮与老者一般无二,神色一丝不苟,像极了柴令武心目中想象出来的名师大儒。
此二人,正是国子监博士孔颖达,与无官一身轻的颜师古。
柴令武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外的二人,目光移向两人身后,却是不由得一愣。
只因站在二人身后之人,正是国公府上的教学夫子,王夫子与郭夫子。
两人一身青衫道袍,头发胡须打整得一丝不苟,怀中各自怀抱着一本书籍,站在孔颖达与颜师古身后,以弟子礼执之。
老生少师的组合,此刻竟显得尤其的和谐。
柴令武愣神片刻,心里便大概知道孔颖达和颜师古这样的清流名士,为何会主动登上柴氏这武夫之门了。
显然,与府中的两位老夫子脱不开关系。
而柴福与孔颖达,颜师古照面,却是罕见的有些拘谨起来。
大门一打开,便忙拉着柴令武朝两人迎去。
没办法,大唐虽然不是一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
但这个时代对于学问的尊崇,却是要远超历朝历代。
以这两人的学识和声望,哪怕是李世民见了,也得以礼相待,恭敬的唤上一声孔师与颜师。
柴福一个管家,自然不敢怠慢两人。
“见过孔夫子,颜夫子。”行至门前,柴福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柴令武虽有些不情愿,但考虑到两人名声在外,还是朝两人敷衍一拱手,行礼道:“见过孔师,颜师。”
看着朝他们见礼的柴氏主仆,孔颖达与颜师古也不敢托大,拱手回礼:“见过小郎君,柴执事。”
四人互相行完礼,柴福主动出言邀请:“还请二位夫子随我进内厅说话。”
“有劳柴执事领路!”孔颖达客气应声,一行人缓步踏进国公府之中。
柴令武作为主人,有客远来,自当作陪。
只是这种场面,让他非常不自在。
孔颖达,颜师古,包括柴福在内,所有人都太客套了,就好像是从教科书里生搬硬套出来的客套。
作为一个习惯了自由的人,他实在不喜欢这种一言一行都被套在框里的感觉。
一行人进了国公府客厅,依照主次各自落座。
柴福是下人,自然没有作陪的份,再加上客人本来就是来找柴令武的,他也就没在主厅之内多留。
柴令武心里挂念着做香水买卖的事情,更不喜欢这种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感觉。
为了早点开始赚钱,也为了结束这场会面,他干脆直接省略了客套话,朝两人直言询问道:“不知孔师,颜师今日驾临,有何指教?”
孔颖达与颜师古对视一眼,两人敏锐的察觉到柴令武藏在眼底深处的不耐之色。
不过,两人也没有点破柴令武的心思。
孔颖达对着恭敬侍立在身后的郭夫子招招手,郭夫子上前,将一本书籍放到了孔颖达的手中。
“小郎君,此为老夫与颜兄勘定自汉以来,五十四家关于《论语》一书的注释之后,按照小郎君提出的断句之法,重新编撰而成的《论语》,还请小郎君过目!”
孔颖达说着,起身将书籍呈到了柴令武跟前。
柴令武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孔颖达口中的五十四家是什么意思之后,整个人倏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