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湖南北路捉杀使——这个头衔来得如此之快,连孔彦舟自己都有些意外。
「笑话。」
当江陵朝廷的敕命送到鼎州时,他正与城内地主士绅们共饮庆功酒。听闻此事,他只是微微一笑,放下酒杯,目光玩味地扫过在座的众人。
「原来,赵宋朝廷已经穷到要借胡虏之刀来屠杀自己的百姓了。」
在场的地主们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南宋小朝廷不过是看中了他手中的兵马,想借他的刀剿灭钟相余党。若是成功,这支齐军便是大功臣;若是失败,最多也就是一支外来武装的损失,无伤大雅。
他们不在乎他孔彦舟是否曾降金,不在乎这支军队头上盘着辫子,甚至不在乎曾经口口声声喊他「伪齐走狗」,现在却要倚仗他来保命。
只要能镇压钟匪,只要能恢复地主们的权势,什么都可以谈。
「荆湖南北路捉杀使?」
孔彦舟嘴角微微扬起,双手接过朝廷敕命,随手一摊,啪地拍在桌案上,朗声笑道:
「好,那就来看看,这楚匪到底有几分能耐。」
钟相起义已延烧多日,如今楚军虽遭重挫,但仍盘踞洞庭湖一带,尚有数万余众。此刻,南宋朝廷已经无法容忍这场动乱,开始全力围剿。
鄂州宣抚司访察使李允文亲自坐镇,遣出三支军队分道进攻——
步兵入益阳,水军入澧口,战舰入洞庭。
宋军与伪齐军,联手对楚军发起致命一击。
益阳细雨濛濛,山间云雾缭绕。统领官安和率五千步兵沿湘江而上,旗帜招展,军容严整。他们的目标是切断钟相军的西北补给线,使其无法在湖南腹地立足。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零星的摩尼教农民军残部,这些人衣衫褴褛,装备简陋,却顽强抵抗,丝毫不似溃败之军。
某日,一队巡逻兵抓获了一名落单的农民军探子。
士兵将其五花大绑押到安和面前。
「报——统领大人,这贼人身上带着军令状!」
安和接过一看,眉头微蹙。
「太一生水,红阳灭宋。」
这是摩尼教密语,象征着明尊的火焰将焚灭黑暗。
安和冷哼一声,手一挥:「押下去,立刻拷问。」
然而,这名探子闻言却突然仰天大笑,随即一口咬碎藏于牙缝间的毒囊,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安和脸色一沉,心中隐隐感觉不妙。
澧水与洞庭湖交汇处,水雾弥漫,江风飒飒。
统制官张奇领三千水军自荆江而下,直扑澧口,意图封锁洞庭湖通道。
战舰排开,火炮轰鸣,澧口城头火光冲天,然而摩尼教军并未如预料般退却,反而在水道中设下重重伏击。
「报!前方水域有大量漂浮木桩,无法行船!」
张奇登上舰首,定睛一看,只见江面上密密麻麻漂着削尖的木桩,随着水流缓缓移动,恰好挡住水军前进的路线。
这是水寨防御战术——钟相军显然早已设防,水军若贸然闯入,船底极可能被木桩刺穿,陷入敌军伏击。
张奇皱眉,心中暗骂:「这群土匪,还真有几分本事。」
但他并不打算就此退缩。
「弓箭手准备,火箭射击——给我烧了这些障碍!」
「炮兵装填,三百步内,目标钟贼水寨——开火!」
轰——
春水浩渺,湖面波光粼粼。
统制官张崇率水军主力,驶入洞庭湖,欲一举歼灭钟相主力。
「大人,前方湖心有大量船只集结!」
张崇眯起眼睛,远远望去,湖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摩尼教军的战船。他们手中没有宋军的铁甲战舰,但却驾着轻巧灵活的快艇,在湖面上穿梭不定。
张崇冷笑:「雕虫小技。」
他扬手一挥:「鸣鼓,结阵,准备硬碰!」
战舰鼓声雷动,碧波之上,双方船只迅速接近,一场惊心动魄的湖战即将展开——
而在洞庭湖深处,败军之将少天王杨太正立于一座水寨之上,凝望着远方翻滚的狼烟。
洞庭湖波涛汹涌,硝烟弥漫。他知道,这场围剿,才刚刚开始。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血战。
宋军与伪齐联军水陆联手,兵锋直指楚军湖中大寨——君山。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座湖心要塞,并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统制官张崇站在战舰甲板上,望着湖面上密密麻麻的敌军船只,心头一震。
「这钟匪军虽是乱民,但却懂得水战之道。」
湖面上,数百条小舟灵活游弋,时而汇聚、时而分散,宛如湖中游鱼,难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