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斑豹柳林紧了紧披风,策马疾行于林间小道。春夜寒凉,月色朦胧,远处洞庭湖波光粼粼,仿佛沉睡的巨兽。身后,随行的十余名摩尼教弟子策马紧随,生怕一个闪失,便在这大泽深山中迷了路。
「柳爷,再有十里便是君山大寨的渡口了。」一名摩尼教弟子低声道。
柳林微微颔首,目光却未曾放松。被蕲黄寨主们派来求援一直赶路的他当然不知道梁兴和岳飞已经出手干掉了完颜斜也,此刻他心中翻涌的,并非如何求救,而是另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柳林本是钟相派来联络蕲黄十八寨中颇具谋略的头目之一,虽行走江湖多年,惯于劫富济贫,但这次任务让他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即便钟相肯出兵,短时间内也难以渡江救援。
洞庭湖摩尼教势力雄厚,教众多达二十万,其中可战之兵也有八万之众。但大江天堑横亘于前,金军在江北已有七万兵力,且在黄州、蕲州一带布防严密,若钟相仅派遣一两万援军北上,无异于送死。
「若真要救江北绿林,只能让钟天王一次性彻底动起来!」柳林目光锐利,仿佛已看到了未来的烽火燎原。
柳林忽然想到——南宋的朝廷如今已经被金军打残,龟缩在江陵荆北狭窄地带,能战之兵不过十万,随时可能被金军围攻。
钟相已经在荆南洞庭湖盘踞多年,割据一方,如今大势已成,若再等下去,难道是要等金人腾出手来剿灭南宋行在后,再来收拾摩尼教吗?
钟相虽未明言造反,但他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柳林曾听说,钟相早已自称「大楚天王」,视南宋、金朝皆为异端,力主光复大明圣教。他此刻不反,难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钟天王早晚都要造反,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劝他举旗!若能利用大楚朝廷的名义,大旗一举,岂不是可得正统之名?」
柳林心念一转,又想到了另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江东的大明国。
方梦华已经在江东立国,她一向痛恨金人,又曾慷慨解囊支持各地绿林会,若钟相起兵,大明国是否会支援?
洞庭湖烟波浩渺,云雾缭绕,君山大寨中灯火通明。摩尼天王钟相端坐堂上,四周群雄环伺。此刻,义军将领与教中长老齐聚一堂,今日议事,便是决定摩尼教未来命运之时!
钟相身旁左有楚太子钟子义,右有少天王杨太,身后则是摩尼教众首领。下首,花斑豹柳林单膝跪地,脸上还带着奔逃后的风霜之色。
「天王,江北兄弟们在黄州血战金狗,死伤大半,十八寨几乎全军覆没……」柳林语气哽咽,脸上满是愤怒与悲怆。
钟相深深皱眉,目光锐利如刀:「江北的兄弟们,可曾坚持到最后?」
柳林低下头,双拳紧握:「摩天雕区朋、鬼见愁郝雄、白脚猫张杰……他们一个个战死沙场。天王,金狗在黄州设奴市,买卖我荆湖百姓,老幼妇孺尽遭铁链枷锁,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更可恨的是,那些奴隶贩子,竟然就是刘光世等宋军头子派去做生意的!他们与金狗同流合污,卖国求荣,甚至拿俘虏换粮换银子!」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堂中一片哗然。
「什么?」钟子义腾地站起,怒声道,「刘光世这些宋廷狗官,竟然如此丧尽天良!」
杨太也满脸愤慨:「我等原本只知金狗残暴,未曾想赵宋朝廷竟是这般腐朽无道!」
钟相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他虽然早有反意,但一直未下定决心,毕竟南宋虽然腐败,仍能依附,若仓促起事,恐怕腹背受敌。然而此刻听闻黄州奴市之事,心中已有几分动摇。
柳林见状,继续加柴添火,沉声道:「天王,摩尼教众何其众多?湖湘义士何止数十万?此时不反,更待何时?您若再犹豫,迟早会步江北十八寨的后尘!到那时,金狗踏破洞庭湖,赵构小儿再不堪也不会容您坐大,您又能往何处去?」
钟相眼神锐利,缓缓站起,沉吟片刻后,转头看向在座诸将:「诸位意下如何?」
钟子义当即道:「黄天当立,赵宋无道!父王,这时候还等什么?我们已经拖太久了!」
杨太亦昂然起身,拔剑出鞘:「杀金狗,灭赵宋!还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诸位——」钟相环视众人,沉声道,「当今天下,赵宋苟延残喘,金贼虎视眈眈,东有大明国鼎立,局势已非往日可比。我们若要自存,不可不作决断。」
再萧何黄佐捋须而笑,道:「天王明鉴。赵宋朝廷如今已陷入金明合围之局,荆南一带空虚,正是我们取天下之良机!此时不举义,更待何时?」
碧眼屃程林也道:「不错,若天王哥哥此刻举旗,赵构小儿必定首尾难顾。而金虏在荆北虽占优势,却受岳家军掣肘,难以南下。更何况,若我军迅速攻占荆南,赵构小儿只能弃江陵西走巴蜀,届时荆湖大地尽归我教!」
广见识何能拱手道:「昔日方圣公遭赵宋诛杀,如今血仇未报,岂能坐看赵氏苟活?眼下大局已定,举事便是天命所归。」
火须翁黄诚摸着满脸赤须沉声道:「天王,老夫观此世道,大宋已是病入膏肓。今日不举义,来日恐怕连立足之地都难寻了!」
小天罡袁武也点头附和:「大楚承千年荆楚血脉,此地乃是我等基业,金人从北压境,宋廷必然自顾不暇,若此刻发动,荆襄大地十有八九可入吾等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