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今黄冈市)府衙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完颜斜也铁青的面孔。
「六万奴隶……上百万两金银……」他死死盯着案几上的战报,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脑中一片嗡鸣。
岐亭河大败,木陵山伏杀,团风镇围剿,全军折损上万,尤其是正黑旗两员万户战死,数千契丹铁骑覆没,而对手仅仅只是一些绿林毛贼,这简直是大金南征以来最耻辱的一场惨败!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还牵涉到完颜宗弼!
「那个疯子一定会暴跳如雷……」完颜斜也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如刀。
他清楚,这场交易本就是完颜宗弼与他私下达成,目的是用金银换取奴隶,以补充河东南路的人力。如今奴隶被劫,金银尽失,完颜宗弼失去了战费,自己的脸也被丢尽了!
「不能让兀术抓住把柄!更不能让宋人看扁!」完颜斜也猛地一拍案几,沉声喝道:「传令全军,出动剿匪!」
七万余名镶蓝旗金军,分作五路,黄州全境扫荡!
完颜斜也亲自统领,率一万五千镶蓝旗精锐骑兵,从黄州出发,直扑麻城、大别山一带,试图找到复兴社的主力部队。
汉军旗统领王大成率两万步兵,沿岐亭河东岸一带搜索,重点剿灭摩尼教余部。
耶律斡里剌率一万契丹骑兵,从团风镇向木陵山推进,清剿各山寨势力。
女真猛安合鲁率一万五千步兵,从东南方向切断义军向南逃亡的通道。
金军偏将阿鲁罕率一万轻骑,游击巡查黄州城周边,以防义军夜袭。
完颜斜也下令:「不管抓不抓得到人,声势必须做足!我要让宋人知道,大金天威仍在!」
为了制造威慑,金军沿途大肆焚烧村庄,屠杀百姓,称之为「清剿匪寇」,实则是在发泄战败后的怒火。
麻城周边,金军焚毁十余座山村,凡是被怀疑与义军有关的百姓,尽数被处死,或被掳走充当苦力。
木陵山下,数百村民被金军押往黄州,示众斩首,警告所有敢收留义军的人。
大别山中,金军纵火焚林,妄图用火攻逼出义军藏身之处,整片山谷被浓烟笼罩,烈焰翻腾,烧死无数山野村民和喽啰。
完颜斜也骑马巡视战场,望着熊熊燃烧的村落,冷冷道:「让宋狗看看,惹怒大金的下场。」
然而,金军的疯狂报复,激起了更大的反抗!
区朋、郝雄率「蕲黄十八寨」残部,夜袭团风镇,趁金军驻扎松懈之际,一把火烧毁金军粮仓,杀死上千名金兵!
梁兴率复兴社余部在大别山设伏,偷袭合鲁部的五千步兵,击杀九百余人,夺取一批粮草后迅速撤离!张峪带领一支轻骑游击队,潜入黄州北郊的金军兵站,砍杀驻军三百余人,放走大量战俘!
但是最终大别山的主寨位置被擒住的奴隶暴露后还是迎来了镶蓝旗大军包围。
大别山的春夜本该寂静悠长,然而今晚,山林间却是喊杀震天、火光冲天。
「快撤!快撤!」
梁兴挥舞着手中长刀,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手下突围。山寨已经沦陷,寨墙在金军的火攻之下轰然倒塌,黑压压的镶蓝旗兵丁如潮水般冲入寨中,手起刀落,将来不及逃出的奴隶和义军喽啰尽数屠杀!
他们被困住了。过去两日,金军围山封路,不给任何人逃生的机会。如今,战至绝境,复兴社只有一条血路可走——南渡大江,逃往对岸南宋的武昌县(今鄂州市)!
可现在,上万被救出的奴隶拖累了行军速度,金军正步步紧逼,突围变得越发困难。
夜半时分,梁兴带着残部艰难地向南突围。
他已经顾不上人数损失了,只想拼死杀出一条生路。
「冲出去的,自己找办法渡江!」他嘶吼着,「不能跟着大队走,否则全得死!」
复兴社的人早已明白,他们的任务不是全员逃出,而是尽量让更多兄弟和被救出的奴隶活下来!
然而,在山间行军的队伍已然被金军撕裂——成千上万的奴隶因体力不支倒在泥泞中,或者在混乱中被金军骑兵一一追杀,鲜血染红了山间的溪水。
哭喊声、求救声、兵刃交击声交织成一片。
「杀——!」
吉倩手握双刀,杀出一条血路。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掩护主力撤退!
到了拂晓,逃亡的队伍终于逼近大江,然而,金军也已追杀至江边!
「不能再拖了!」梁兴回头看了一眼,「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