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会七年四月,燕京紫英殿之上,金主完颜吴乞买端坐龙椅,身披明光铠,面色沉稳。殿下诸王、诸旗旗主依次列位,正听完颜宗弼状告完颜活女、完颜谋衍兄弟。
完颜宗弼拱手道:「四叔,臣侄奉诏接掌河东南路,发现镶黑旗撤离前屠戮杨、李二姓之民,致使奴隶不敷使用。河东各猛安皆怨声载道,若不究治此事,大金律法何在?军令何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众人,继续道:「更何况,此举损害金国利益,影响猛安谋克的分地分奴,应严惩!」
言罢,群臣窃窃私语,各旗旗主亦暗自权衡利害。
正黄旗旗主完颜吴乞买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镶黑旗老将耶律涂山,淡淡问道:「涂山,兀朮所言,可有此事?」
耶律涂山拱手道:「启禀都勃极烈,确有屠杨李二姓之事。但当时我军在河东南路驻扎多时,杨、李二姓暗中勾结南朝,数度掩袭金军,杀我十旗子弟,劫掠辎重,罪行昭著。我兄弟若不清剿,如何安稳撤离?」
言至此,他又冷笑一声,语带讽刺:「再者,杨、李二姓早已残存无几,河东南路人口不敷,兀朮勃极烈为何不向河南刘豫索要齐地人口,却偏要在大殿上状告我等?莫非……兀朮勃极烈意在报复,而非为国事操心?」
此言一出,朝中诸臣不禁暗暗点头。完颜娄室战功赫赫,丧期刚过,其长子完颜活女、次子完颜谋衍虽有过失,但若因此受罚,未免寒了诸将之心。
正白旗旗主完颜宗翰沉吟片刻,开口道:「兀朮此言虽非无理,但活女、谋衍兄弟毕竟承袭娄室余部,陕西前线未稳,罚之不妥。」
他环视殿中众人,继续道:「河东南路的奴隶不足,不必强求镶黑旗补足,可向河南的齐王刘豫索取齐地汉民充作奴仆,或请驻守淮西的完颜斜也协助征调南地丁口,以补缺口。」
此言一出,众旗主纷纷点头。河南、淮西本就沦为金国属地,奴隶来源充足,何必因奴隶问题在燕京内讧?
金主完颜吴乞买敲定决策:不再追究完颜活女、完颜谋衍兄弟的责任。命齐王刘豫协助调拨齐地汉民至河东南路,补充奴隶缺口。完颜斜也率镶蓝旗驻淮西,若有必要,可通过刘光世从南地购买奴隶。
朝议既定,群臣散去,完颜宗弼却面色铁青,他本想借此机会打压完颜活女兄弟,未料朝中诸王竟皆为二人说话,令他心中郁愤难平。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心中暗道:「完颜活女、完颜谋衍不过是依仗娄室余威,若非朝中诸王庇护,我早已让他们在军中无立足之地!罢了,待河东南路稳固,若有机会,我定要让他们吃尽苦头!」
完颜宗弼昂首走出大殿,远望南方,心中杀机隐隐浮现……
而完颜斜也所在的黄州,南临长江,北接大别山,自古为南北交通要冲,如今却成了天下最大的奴隶市场。
封地本应在山东东路的镶蓝旗旗主完颜斜也驻守黄州已大半年之久,名义上是代完颜宗辅镇守淮南,实则在做着另一门生意——贩卖南方奴隶,运往北方。
这片土地曾是南宋淮西经略使刘光世的驻地,但刘光世早就与完颜斜也达成默契,默许金军在淮南抓捕百姓,以换取暂时的和平。如今,黄州的奴隶交易已成为金国北方人力的重要来源。
黄州城内,城西奴隶市场热闹非凡,一排排竹笼、木栏囚禁着成百上千的汉人——有的是沿江村镇被劫掠的百姓,有的是被地方豪强卖身为奴的贫苦人家,甚至还有逃亡失败的士卒和商贩。
长江岸边,铁索连舟,十余艘大型楼船停泊江边,每天都有一批批奴隶被装船,沿运河北上送往燕京、山东、河东、陕西,供给金国各地的猛安、谋克分配使用。
奴隶商人们争相叫卖——
「这一批是手艺人,精通木工、铁匠、织布!」
「这些全是健康壮丁,力气大,能做苦力!」「女子价格翻倍!北方详稳老爷急缺女仆!」
而在黄州府衙,完颜斜也正与几名金军将领、契丹商贩,以及刘光世派来的宋人中介商议交易。
完颜斜也坐在虎皮椅上,眯着眼扫视在场众人,缓缓说道:「北方正缺奴隶,尤其是河东南路。都勃极烈下令,要我支援一批人过去。」
他抬起酒杯,轻轻一晃,意味深长地看向刘光世的使者:「刘经略一向精明,想必不会让本勃极烈失望吧?」
刘光世的使者低头拱手道:「回禀大金五太弟(谙班勃极烈),刘相公已在荆湖南路的潭州、衡州安排人手,每月可送四千奴隶北上。但……但明军已占淮南西路东部江岸,随时可能北上,我家相公希望大金天兵能助一臂之力,牵制明军。」
明军北伐已成定局,淮南西路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完颜斜也心知肚明——黄州迟早守不住,迟早要么归还南宋,要么被明军攻下。
但他并不在乎黄州的得失,他只关心一件事——在金军放弃淮南之前,把尽可能多的奴隶运回北方。
他冷笑一声,对刘光世的使者道:「明军北伐是你们南宋自己的事,刘相公想让我们帮忙,可是——这次朝廷没下令啊。」
刘光世的使者脸色微变。
完颜斜也微微一笑,敲了敲桌面,道:「不过嘛……如果刘相公能把蕲州、舒州和太湖、潜山一带的流民也交给我们,或许我可以派一支部队南下,给明军找点麻烦。」
「以人换兵」,这是完颜斜也的条件。
刘光世的使者沉默良久,最终拱手道:「我家相公一定尽力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