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军破吉州彭友义军后,势如破竹,直逼南安军。原本在此驻守的明教义军统领吴忠、宋破坛、刘洞天见岳家军兵锋正盛,根本不敢正面迎战,连夜撤退。未及三日,岳家军便攻入城中,不费吹灰之力占领南安。
岳飞入城后,第一时间命人搜寻孟太后下落。然而无论是此前逃出南安的宋军溃兵,还是刚刚被俘的明教义军,众口一词皆称孟太后在义军破城之前便已失踪,生死不知。
「怎会如此?」岳飞听得此言,焦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孟太后若是在义军攻破城池后被俘,事情尚有挽回之余地;可若是在明教破城前就已失踪,那便意味着她极有可能落入不明势力之手,甚至已遭遇不测!
岳飞将俘虏一一拷问,又命亲信四处搜寻,甚至调派探马往梅州、连州方向打探消息,然而所得线索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报——!」一名斥候策马奔入,单膝跪地,「启禀大帅,之前躲避完颜拔离速军的淮西刘经略所部已在接收洪州以南的后方空城,现正在吉州一带搜捕‘通贼’之民,所到之处,家家被抄,村村被焚!」
岳飞闻言,猛地攥紧拳头,怒道:「刘光世此獠,何其狠毒!」
刘光世自靖康之变后便以「保存实力」为名,屡屡避战,甚至在岳飞苦战吉州时,他仍按兵不动。可如今岳家军方才破敌,他便立刻趁势南下,不是助战,而是大肆清剿曾受明教影响的乡民,借机敛财!
「禀大帅,逃难百姓已成群涌入南安,请示如何处置?」亲兵急问。
岳飞眉头紧锁,低声道:「……传令各军,开城收容百姓,设粥棚安置流民,不得驱赶。」
「可大帅——」幕僚担忧道,「若如此,岂非正应了刘光世的口实?他必定上表朝廷,诬陷大帅‘通贼’!」
岳飞双目寒光闪烁,缓缓道:「既然我岳某人本就被朝堂奸佞忌惮,又何惧再添一罪?这些百姓,若无人护之,便只能任刘光世宰割。我岳鹏举既然身披甲胄,便不能坐视不救!」
「……遵命!」亲兵轰然应诺,奔赴城门传令。
此时,战场之外的权谋斗争,已悄然展开。孟太后失踪,刘光世趁乱而动,江南局势,愈加凶险……
岳家军继续南征至虔州(今江西赣州),岳飞命前军统制傅庆率军策应王德,围剿陈颙的明教义军。傅庆早在宗泽麾下时自恃勇武,素来骄横,监利反正入岳家军后立下不少战功,然其生性贪财,喜奢靡,每逢缺银便向岳飞索要,岳飞念其旧功,屡次资助。然自岳飞吉州大捷升任江南西路镇抚使后,军纪愈加严明,岳飞对傅庆亦不再纵容,使其心生不满,渐有离意。
此番奉命出征,傅庆正愁无处发泄怨气,及至虔州,与王德相见,二人把盏叙旧,酒至半酣,傅庆叹息道:「王统制在刘相公手下可曾快活?」
王德笑道:「刘经略宽厚待人,麾下将士个个富足逍遥,何乐而不为?」
傅庆冷笑一声,道:「岳镇抚治军太严,凡军中士卒私取民财者,一经查获,立斩不赦。我等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所获不过些微军饷,如何能快活?」
王德闻言,心下了然,低声道:「傅兄可是有意来投?」
傅庆举杯一饮而尽,朗声笑道:「王统制,我与岳鹏举同袍多年,自是不忍相离。但如今岳家军法如山,昔日豪杰之气尽失,若投刘相公,或能得一展雄才之机。」
王德大喜,拍案道:「此事包在我身上!刘经略最喜英雄,傅兄若肯前来,定当重用!」
二人饮罢,傅庆自去调兵,未觉帐外一人悄然离去。此人正是岳家军偏将严成方。严成方素来忠直,闻得傅庆此言,面色剧变,连夜驰回岳飞大营,将此事密报张宪。
夜色沉沉,军帐之中,岳飞凝望着案上兵符,一言不发。张宪肃立在旁,微微低头,等待岳飞的决断。
帐外风声瑟瑟,仿佛预示着暗流汹涌的军中变局。
片刻后,岳飞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张宪,此事你可曾与旁人提起?」
张宪当即拱手道:「末将岂敢?听闻傅庆之言,便立刻来禀报大哥,绝未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