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这座东南沿海最为繁华的商贸城市,此刻城内却一片寂静。
南路军第五、六师在熊志宁、廖公昭率领下南下推进,兵临城下。然而,与其他地方的战况不同,泉州并未出现惊慌失措的抵抗,也未见紧张的备战迹象。
熊志宁早在出发前,便已通过商路上的情报网络,摸清了泉州的态度。泉州不同于福州、建州这些军事重镇,它是东南海贸的中心,依靠的是海商、士绅的经济实力,而非朝廷的军队。因此,这里对大宋朝廷的忠诚,并不如一般州府那般坚固。
于是,南路军尚未抵达,熊志宁便秘密派人与泉州几大家族接触。
「大宋已然风雨飘摇,江南几乎尽入明教之手,如今泉州独守,诸位以为还能撑多久?」
面对熊志宁的使者,泉州几大商贾世家陷入沉思。
早在数月前,他们便已听闻江南局势动荡,朝廷在北方节节败退,而南方竟然冒出个「明教」,势如破竹地席卷了江南两浙全境。泉州的士绅们并非死忠于赵宋,他们更关心的是商业利益。
而如今,明教军虽然来了,却并未传出烧杀劫掠的消息,反而对城内商贾抛出优待政策,承诺若城内和平归降,明教将给予士绅封赏,不改商税,还会鼓励对外贸易。
这正合泉州士绅们的心意——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环境,而非无谓的战乱。
终于,在熊志宁的谋划下,泉州驻军被成功策反,城门在夜半时分悄然打开。
晨曦微亮,南路军第五、六师大军鱼贯而入,然而城内却秩序井然。
泉州知州赵大成站在府衙门口,亲自迎接熊志宁与廖公昭的到来。他的神色间虽有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认命——当地方士绅、军队、百姓都已顺从,他这个知州,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熊师长。」赵大成拱手行礼,语气平静,「既然泉州已归明教,还望将军善待百姓。」
「知州相公放心。」熊志宁朗声笑道,「我明教治下,凡愿归附者,皆以安民为本。」
一旁的廖公昭则直接向副将下令:「全军入城,不许扰民,违者军法处置!」
整肃军纪的命令很快传遍泉州街头巷尾,士绅、商贾们都在观望这支异军的动向,原以为他们会大肆掠夺,结果却发现南路军纪律严明,不仅未扰民,甚至还主动派兵维护市场秩序。
商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入夜,泉州城的几大家族与海商代表齐聚商会,密议城内局势。
「这明教看起来不像是土匪。」有人开口道。
「何止不像?他们比大宋的禁军还规矩!」另一名老者捋须笑道,「我们担心的商贸问题,他们不仅没有干涉,甚至愿意放开海贸!」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商会首领蒲多芬做出决定:
既然泉州已归明教,他们不如顺势而为,反而能保住家业。
于是,第二天清晨,郑家、黄家、蒲家等泉州大族,主动拜访熊志宁,表示愿意协助南路军,并愿意提供军资、粮秣、船只,助明教大军进一步进攻福建南部!
熊志宁与廖公昭相视一笑,知道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
六月的闽南,烈日炙烤着大地,漳州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青灰色光泽。城外,南路军第八师师长杨勍亲率大军围困漳州,旌旗蔽日,战鼓轰鸣,然而这座城池却迟迟未能攻破。
漳州守将吕光远,乃是大宋朝廷在福建的心腹宿将。他早年跟随童贯南征北战,在福建经营多年,城中守军尽是其旧部,城内士绅、武装团练皆归其节制,根基极深。
在泉州、福州等地相继归降后,吕光远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坚定地选择死守漳州。他知道,如果自己一降,福建再无可守之地,整个江南将彻底落入魔教之手。
「我朝半壁江山尚在江陵,赵官家绝不会任由江南丢失!只要拖住贼军,朝廷必有援军!」
凭借这份信念,他固守城池,誓死不降。
到七月,杨勍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自半个月前发起围攻,南路军已经尝试了三次强攻,却都被吕光远率军顽强击退。漳州城高墙厚,护城河宽,守军更是拼死抵抗,完全没有动摇之意。
「城中军民皆愿死战,已非寻常可破之城。」副将黄武沉声道,「将军,我们是否该暂缓攻势?」
杨勍目光锐利,沉思片刻。
「不行,南路军大势已起,若在此停滞,必挫军锋。我们必须尽快破城!」
「可是……敌军战意极盛,硬攻恐怕……」
「他们也不是铁打的。」杨勍冷笑一声,指着沙盘道,「吕光远敢死守,是因为他还抱有朝廷援军会来救援的希望。而漳州物资虽丰,但毕竟只是地方城池,不可能无限坚守。」
他抬头看向众将:「传我命令,今夜起,全军日夜不间断轮番攻城!不要急于求胜,但一定要让城内的人一刻不得安宁!」
连日鏖战,漳州城头已是血迹斑斑。尸体堆积在城墙下,箭矢射得墙砖都插满了羽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吕光远站在城头,盯着城外无穷无尽的明教大军,脸色阴沉。
「都监,魔军换了战法,他们不再猛攻,而是昼夜不停骚扰,士卒疲惫不堪……」一名偏将上前禀告,语气中透着一丝焦虑。
「咬牙撑住。」吕光远声音沙哑,目光依旧坚定,「只要熬过去,朝廷援军就会到了!」
然而,身后的将领们却都默然不语。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从南宋小朝廷撤往江陵后,两浙、福建的战局就几乎被明教掌控,赵构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会派援军来救?
这一战……他们能撑多久?
此时晨雾弥漫,群山隐隐。梁拜明披着蓑衣,骑马立于山道之上,俯瞰着蜿蜒而下的官道。山风呼啸,吹得他的披风翻飞。
「师长,前方便是汀州地界!」探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
梁拜明眼神一凛,回首看向身后疲惫却仍旧整齐列队的士卒,朗声道:
「弟兄们,我们翻山越岭,日夜急行,就是为了这一战!」
士卒们齐声高喝,斗志昂扬。
「汀州乃闽西重镇,若能一举拿下,则福建再无可战之城!」梁拜明抽出腰刀,指向前方,「全军准备,今日便破汀州!」
「报——!」
一名小校跌跌撞撞冲进府衙,大声喊道:「知府相公,不好了!魔教大军已至城外!」
张绅猛地站起,脸色煞白:「什么?他们不是还在武夷山吗?怎么这么快!」
「敌军一路疾行,翻越山岭,避开要道,竟然杀了个措手不及!」小校语气颤抖。
「守军何在?」
「大人,城防未及调度,南门已经被突破!」
张绅双腿一软,踉跄退后几步,嘴唇发白:「完了……完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名心腹:「快!快收拾细软,随本官出逃!」
心腹惊愕:「大人,不战而逃?」
张绅冷汗直流,怒道:「再不走,等魔贼入城,本官还想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