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火炉的炭火映在两人脸上,映出一片深深的肃然与坚定。方梦华端坐在案几后,目光如炬,轻声道:「洪姐姐,如今妳带来的消息,是本座最想听到的。援军齐聚,扬州这场硬仗终于有了几分胜算。」
洪仙花一脸欣慰,抱拳道:「花囡,既然妳已胸有成竹,我便放心了。不过,若北路军和铜陵寨兄弟们到时动作未能与扬州内外配合,怕是难以形成合围之势。妳这里还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方梦华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姐姐,此战虽凶险,但一旦打响,必是我军扬眉吐气之时。只是要让他们明白进攻的时机,必须用信号明确传递。北固山的舟山军援兵、真州的邓右使,都会等待我的消息。」
洪仙花点头,问道:「那妳的信号是什么?该如何传递?」
方梦华缓缓道:「蘑菇云。」她说出这三个字,声音虽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洪仙花皱眉:「蘑菇云?花囡,这是什么意思?」
方梦华微微一笑,伸手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形状。那是一团巨大的云,底部宽大,顶部如伞状撑开。她解释道:「当城内有巨响传出,伴随一股如火焰升腾般的云气升起,那便是信号。江对岸的方杰、梁红玉、李海,真州的邓右使和陆长老,见此烟云升空,便是全军大动之时。」
洪仙花似懂非懂,但也隐隐明白这是某种极为特殊的战术安排。她问道:「如此大的动静,妳是打算以何为引?」
方梦华凝视着她,缓缓道:「姐姐,暂且不必担忧此事。这是本座最后的底牌,只会在万不得已时施展。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见到此云,便立刻通知江南各军按计划行动。」
洪仙花沉思片刻,忽然说道:「花囡,既然妳如此安排,莫非是打算以此为掩护,突围南归?东门外便是一条大河,铜陵寨兄弟们必能拼死护妳出城。」
方梦华听罢摇了摇头,目光如铁:「洪姐姐,本座若只为自己性命,又何必坚守扬州至今?此战胜负,关系的不只是扬州一地,而是整个天下金明宋谁主沉浮的局势!斡离不十万大军逼城,这座城若守不住,金兵南侵之势便会不可遏制。」
她语气愈发坚定:「洪姐姐,扬州未胜之前,本座绝不会离开。」
洪仙花心头一震,起身肃然抱拳:「花囡,妳有如此决心,姐姐不多劝了!我这就泅渡回南岸,将你的安排转告杰公子与陆长老,务必让他们做好准备。」
方梦华起身,将洪仙花送到门口。她最后嘱咐道:「洪姐姐,江水凶险,路上务必小心。回到南岸后,不必多问细节,只需传话给杰儿:看见烟云升空,立即行动,北固山全军渡江,直插扬州西南。」
洪仙花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花囡,当年我们江湖共事,妳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囡,如今却已是能扛天地的大英雄了。姐姐今日得以为妳效力,是莫大的荣幸。」
方梦华淡然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莫谈荣幸,妳是本座的姐姐,也是我们这场斗争的一部分。此战之后,本座必亲自送妳一杯庆功酒。」
洪仙花忍住眼眶的湿意,转身离去。大门轻掩,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消失,仿佛融入了江南的大地。
洪仙花很快重新换上便于行动的短衣,冒着夜雨,再次潜入运河水中。她动作矫健,犹如一尾灵活的江鱼,在湍急的水流中悄然无声地穿梭。城外的金兵哨探再度点亮灯火,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大江之上,洪仙花熟悉的水路再次显现。尽管她身处寒冷的水中,但心中却因方梦华的安排而充满了希望。
「花囡,妳在扬州的坚持,我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带到南岸。援军必不负妳的期望!」
洪仙花刚刚离开,方梦华突然从东门外一条大河这句话获得启发,而此时种鱼儿前来汇报,入援扬州以来百花营已有折损编制不全,而东城的青楼妓馆的歌姬们此时都在踊跃参军补全缺额。
方梦华踱步在偏厅,嘴里轻声念叨着:「一条大河,波浪宽……」旋即停下脚步,轻叹一声,「鱼儿说得对,姐妹们流血牺牲,城内却还有许多手无寸铁的女子盼着为这场战斗尽力。既然她们愿意,就让她们唱出这扬州的最后一曲吧!」
说罢,她从案头取下一张写好的曲谱,递给种鱼儿。她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鱼儿,这小曲让她们连夜学会,歌词简单,但唱时一定要大气磅礴。明日决战前,让她们站在桥头阵后,为大军助阵。」
种鱼儿接过曲谱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江山依旧,生死如歌。
红颜铿锵,血染山河。」
她抬头看向方梦华,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梦华姐放心,姐妹们一定会唱得震天动地!」
方梦华微微颔首,嘱咐道:「去吧,不必担心她们是否出过力,只要她们唱得出魂气,便足以震慑敌胆,激励我军。」
种鱼儿应声退下,步履匆匆。她知道,这并非普通的安排,而是一场战前士气的号召。
种鱼儿离去后,方梦华的目光转向厅外夜色。雨还在下,火炉映出的光芒晃动,她的神色中透着几分凝重。过了一会儿,她招来副将刘錡。
「信叔兄,」方梦华语气低沉,却透着一股指挥若定的从容,「明日便是决战,你把行军带的朗姆酒拿出来,给每一位将士分上一壶,记住,战前就分,告诉他们,这不是酒,而是壮胆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