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南下,北国尽陷,唯余开封与商丘两城孤悬敌境,岌岌可危。开封留守杜充惶惶不可终日,听闻金兵已逼近汴梁,恐有靖康之祸重演,遂召众将议退守之策。
是日,岳飞、刘衍、赵世兴等皆至留守府议事。杜充坐于堂上,面色阴沉,忽叹道:「金人势大,开封孤立无援,若我等固守,恐有灭顶之灾。不若退守荆门拱卫江陵行在,留得青山,以图后计。」
岳飞闻言,起身力谏道:「留守三思!中原之地,乃国之根本,京师更为社稷、宗庙所在,祖宗陵寝皆在河南,此地安危关乎天下人心。若弃开封,则宋廷颜面何存?他日欲复此地,必耗数十万兵力,何其难哉!况留守手握重兵,声望隆重,若连留守亦弃此而去,他人如何能守?还请三思!」
牛皋亦拱手道:「开封乃天下之重地,守住此城,南方可安;一旦弃城,天下百姓心皆散矣。今敌虽强,然汴梁城池坚固,且金军远道而来,未必久攻不下。请留守莫失臣民之望。」
秦光弼虽不善言辞,亦低声道:「岳统制所言极是,望留守慎之。」
杜充听罢,面色一沉,厉声道:「汴梁孤悬敌境,援军不至,尔等不过空谈守城之策,若金兵攻破城池,汝等可知祸及满城百姓?吾退守荆门,自有计较,谁敢多言!」
岳飞再拜道:「留守明鉴。守城虽难,但正是考验忠勇之时。杜留守为国之栋梁,当以大义为先,不可为一己安危而弃社稷于不顾!」
杜充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大喝道:「令由我出,谁敢违抗?犯令者斩!开封之事,我自决断,尔等不必多言!」
众将见杜充怒不可遏,无人敢再谏。岳飞长叹一声,心中痛惜,却无可奈何,只得拱手告退。
翌日,岳飞上表告假,愿亲送故主宗泽灵柩归葬婺州。宗泽在世时爱才如命,厚待岳飞,岳飞感其知遇之恩,视如父兄。宗泽殁后,杜充置其遗体于偏堂,不许厚葬。岳飞怒不可言,忍辱奏请,终得许可。
是夜,岳飞披麻戴孝,亲率亲兵百余护送宗泽灵柩南归。临行前,岳飞仰望开封城墙,目光沉痛,自言道:「宗公在时,中原尚有希望;今宗公已去,开封危如累卵。杜充弃城,恐非国之幸事!」
行至城门,岳飞勒马回首,目光一扫城楼,泪下如雨,深拜一礼,方转身而去。
杜充决意弃城,率部南撤,城中军民无不怨愤。金军闻宋兵弃守,遂加紧逼近。开封百姓无援可依,惶恐不安,城中已现骚动迹象。
正白旗完颜宗翰军自北路直逼开封,意欲再现靖康之役中掳掠京师之盛景。完颜宗翰部下皆喜道:「此乃故地重游,不过取一破城耳!」不料接近汴梁时,未见熟悉的城墙守御与炮石弓箭,反而远处一片浊浪滔天,惊涛直扑而来,宛如天河倒倾。
此时,杜充已下令掘开滑州黄河大堤。汹涌洪流如脱缰之龙,裹挟黄沙树木,轰然冲向女真骑兵。数千骑卒措手不及,陷于泥泞,马匹嘶鸣挣扎,士卒纷纷落水,被洪流吞没。完颜宗翰眼见大势不妙,急命骑兵后撤,亲自拨马狂奔,方才脱身。溃败途中,完颜宗翰恼怒非常,厉声道:「此等下作之计,非战非勇,宋人可鄙!」
正白旗侥幸存者狼狈逃回,满身泥泞,马无鞍辔,惊恐未定。完颜宗翰虽暂避大难,但宋军决堤之策令金军不敢再轻视黄河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