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府离云山自然不远,以谢渊脚程,哪怕并未走多快,也就不到半天便到了云山的山门处。
他仍然保留着云山的弟子令牌,轻易的便过了山门,往山上走去。
只不过不管是山门处的守卫,还是一路上见到的弟子,都让谢渊有些许疑惑。
守卫森严自然是应当,毕竟天下大乱,便是云山脚下都没有往日那般安定了。
然而路上的弟子却是比以往希少许多,就看到的那一些,也一个个的都是神色严肃、脚步匆匆,全无当年云山上下一心剑道,神情澄澈的模样。
而且,谢渊还隐约看到有些弟子居所之前,挂着白幛。
他目光微沉,隐有担忧,加紧赶往了主峰,很快便登了顶。
主峰没那么好进,谢渊只得露了身份,当即让值守的弟子大吃一惊:
“你就是谢……额,你就是张……嗯,劳您等我一下,我这就去通传。”
弟子直接使出轻功,飞也似的跑走了。
谢渊或者说张山的事迹和名声,早就传遍云山上下。近年来、或者说整个云山剑宗史上也是有数的传奇弟子,自然引得所有弟子的讨论,几乎无人不知。
谢渊只等了片刻,就看到一个人影走了出来,几个闪现便到了他面前。
“张师弟,走吧,师尊已经在等你了。”
秦真阳客气道。
谢渊朝着秦真阳恭敬的一礼:
“见过秦师兄。”
秦真阳回了一礼,两人便往宗主书房走去。
路上,谢渊沉吟片刻,问道:
“秦师兄,宗门近日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么”
“大事”
秦真阳眼皮上挑,思索一下,摇头道:
“并没有。张师弟何故这样问”
“我见弟子们都是行色匆匆,而且,白幛似乎不少。”
谢渊声音低沉。
他下意识抚了抚佩剑。
若是云山剑宗遇到大麻烦,说不得他便要长剑出鞘,斩尽来敌。云山剑宗助他良多,现下正是报恩之时。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秦真阳摇了摇头:
“大事没有。那些,都是这些日子在山下斩妖除魔牺牲了的同门。”
他声音有些低:
“天下变起顷刻,朝廷不管事,听说中原那边都乱成了一锅粥,咱们这边陲数州就更是如此了。强人匪盗四起,游侠莽汉逞凶,甚至还有些埋在淤泥里的东西,这个时候又翻了上来。魑魅魍魉,蝇营狗苟。
“百姓水深火热,剑宗门人如何坐视师尊早就发令,门下弟子但凡有下山资格的,都下山行走,除暴安良。
“只不过这次的乱不是一般的乱,师尊说是一次劫数。对黎民百姓是如此,对剑宗上下也是一样,或者说对所有人都是相同。妖魔鬼怪行走大地,师兄弟们多有伤损。月前西漠翻出来一个妖怪,越过葫芦口作乱,洛师叔去斩了它,自己却也受了不轻的伤,到现在都还在静养。有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妖怪了,往常都是些小猫三两只,也就比寻常猛兽强些。”
谢渊听得明白,也听得沉重。
云山剑宗正在践行宗门一直以来的剑道,只不过如此大局,不是剑宗一山一宗能够逆转。
谢渊叹了口气,仰首望着天上那个窟窿:
“天漏灵机,万物却不是竞发,而是疯狂。秦师兄,现下的情况,宗门将弟子全部散出去,恐怕实在危险。”
“我知道,师尊自然也知道,而那些师弟师妹又何尝不知道但持剑在手,总比普通百姓要有气力些。”
秦真阳语气低沉,却又坦荡:
“朝廷不愿意管的事,咱们便来管管。护得一城一地,便是一城一地,如此方才不愧对手中长剑,一身武功。”
他说的掷地有声,让谢渊不由默然,想起来当初在云山上求道的日子。那时也是渐渐被宗门风气感化,渐渐喜欢上了这里。
“张师弟,到了。”
秦真阳拉开了书房的门,打断了谢渊的出神。
谢渊望着宽阔书房里,那个似乎永远坐在积压如山的案牍里的大剑客,走进去恭敬一礼:
“谢渊见过宗主。”
“坐吧。”
李星拓放下手中的卷宗和笔,望着对面的谢渊,微笑道:
“这次来,又是有什么麻烦事”
李星拓显然了解他。
谢渊一时默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但李星拓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笑,剩下的却是温和与耐心,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反而轻松的话语让谢渊心中少了几分负担。
谢渊吐了口气,从头开始,从大劫开始,到黑天书为止,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讲了出来,包括他早就知道剑峰之上有黑天书。
李星拓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里面有些是他知道的,有许多是他也不知道的。但哪怕谢渊说得再是秘辛,他都是一脸平静。
等到谢渊说完,李星拓点了点头,声音缓慢道:
“这样说的话,许多事情都说得通了。天人之争么”
他微微侧头,透过书房宽大的窗户,望向青山外那漏破的天空。
“二代祖师奠定了云山的基业。他一朝悟道,平生罕有敌手,将云山从一个小门派一夜之间变为天下有数的剑派,威震天下。只不过宗门典籍上对他的晚年一直语焉不详,只说他挑战强敌,不知所踪。”
李星拓慢慢的说道:
“我曾在藏经阁里生僻的剑经里看到,说二代祖师欲逆天而行,但如何逆天却并未明说。现在想来,或许是走上了跟许多前辈强者一样的道路。
“其实许多历史上有名的修行者,其一生光辉璀璨,事迹为天下知晓,但结局却都是模模糊糊。纵然有人注意,却也只道是故纸堆的遗漏了。如今想来,或许都与这天地有关。”
谢渊点点头:
“或许是天地限制了武道的发展,这些至强的大宗师们进无可进,只能从天道去寻前路,不破不立。”
“或许是吧。”
李星拓微微点头。
许多事情,不到那个境界便无法知晓。
但两人其实心里都觉得,或许不只是这么简单。
李星拓看向谢渊:
“事情我已经明了。所以你是说,你的确已经拥有了五页黑天书,而剑峰上的那一页,你也想取走,去寻找终结这场大乱的门路”
谢渊点了点头。
李星拓看着他:
“那你那黑天书,可否让我一观”
谢渊闻言,并没有丝毫迟疑的便将山河鼎、八卦莲等取出,放在书桌之上。
李星拓看了看那些各自奇异的至宝,面上的讶色一闪而逝。显然便是淡定如他,也不能对黑天书、还是这么多黑天书视若无睹。
但他只是打量了几眼,并没有去碰,然后就看向谢渊,似笑非笑道:
“你告诉我你有那么多黑天书,又这样大大方方的拿出来了,就不怕我给全部给你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