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半个小时里,一直都是霍青山一个人在讲,末了,他说:“我不知道该怎样打消您的顾虑,所以只能跟您讲一讲我爱上她的过程。剩下的,我会做给您看。”
孟正平的双手全程指节交叠搭在腿上,听完霍青山最后一段话,双掌抬起又落下,拍出了富有节奏性的啪嗒声,开口时的语气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容:“你爱我的女儿又如何?
我孟正平的女儿我自己清楚,这个世界上不会只有你一个男子爱慕她,你不见得是最优秀的那一个,甚至也不见得就会是最爱他的那一个。”
孟正平的态度,冷酷依旧,傲慢依旧。
闻言,霍青山垂下眼皮,不知道在看地上的什么,他静默半晌,极淡地笑了下,认可道:“您说的很对,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爱慕她,我不见得是其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坦白讲,我坐在这里向您争取和呦呦在一起的资格,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和筹码,您是生她、养她、疼爱她的父亲,若是一直持反对意见,我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但我还是想要反驳您刚刚最后一个观点。要是让我对着您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您女儿的男人,这种话太空泛了,不怕您笑话,我也有些说不出口。
不管您信不信,我能承诺的是——我可以为了她付出我的全部。
我和我父亲并不一样,这辈子除了呦呦,我绝不会娶别人,她和我在一起,只要她不愿意,我不会带她见霍家的人,更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议论她。”
直到这一刻,孟正平不得不承认他考虑得十分周全。他还什么都没说,面前的这个人就已经完整地针对他几乎所有的顾虑做出了解答。
但……孟正平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看起来像是无动于衷,一副铁石心肠、势不松口的样子。
男人缓缓掀起眼皮,偏头看向孟正平所在的方向,霍青山问了个问题:“您知道呦呦左手小臂内侧的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孟正平没亲眼见过,但是听妻子提到过,前天晚上给闺女换衣服,看见她胳膊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不像是这次受伤造成的,外观看起来有些日子了。
胡舒兰问了她,这是怎么弄的,但她不说,打打马虎眼就糊弄过去了。
孟正平没有什么语气地开口:“说说吧。”
路灯的光线昏黄,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阴影,男人收回视线,徐徐道:“有一次她跟随地形勘测小队一起进行野外作业,下山的时候,我不小心踩中了地雷,后来她意识到不对劲,一个人原路返回找到了正准备独自排雷的我。
她说她要回去搬救兵,让我考虑一下要不要等她带人回来。
她只身一人跑下山的路上,为了沿途标记路线,于是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小臂。”
寥寥几句话就可以讲清楚的故事,男人却数度喉咙发涩,讲不下去。
他简单总结道:“就这样,最后我获救了。”
孟正平的眸光颤了颤,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出声。
只稍微停顿了会儿,调整好情绪,霍青山继续道:“我跟您讲呦呦做的这些,不是为了告诉您——您的女儿有多爱我,如果您执意要拆散我们,她以后肯定会怨恨您。
我也一定不会希望有那么一天呦呦被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左右为难,她不会开心,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我只是想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陪在她身边,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回答她做过的那些事情。”
霍青山仰头望着面前高楼的某一扇窗户,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喃了句什么:“我答应过她,要陪她一起活到九十九,我真的不想食言。”
声音很轻,孟正平没有听清最后的那句话,但他看见了身旁人眸光里诚挚的柔情和渴求,让人很难不动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