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深巷之中,大门紧闭。
犬吠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如同潮汐般从曲折幽深的巷子深处悠悠传来。
许仙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轻轻的晃悠着,墨眼深邃,嘴里不自觉地的发出了轻声的呢喃。
“沙皮巷,宝青坊,沙皮巷,宝青坊……”
他想起了那一日看戏的场景,以及那脑海之中响起的靡靡之音,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然而,此刻的许仙,在连番的冲击下,没有察觉到的是,他怀中的亲生骨肉,虽然才刚出生不久,但是却不像其他孩童一般哭不闹。
一双大眼睛灵动地眨巴着,其中有着一抹异样的神采,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初生的迷惘所替代。
婴儿目不转睛地看着许仙的面孔,生物的本能,使得他在熟悉着什么。
许仙对此,一无所知。
当然,也是因为此刻的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关心这些东西。
许仙望着那紧闭的大门,一时间竟如木雕泥塑般,久久伫立,一动不动。
原本祥和的内心,本如平静湖面,此刻却泛起层层涟漪,许多之前不愿深思的念头也如同跃起的游鱼般纷纷浮现。
他似是隐隐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了那个他一直逃避想象的答案。
可是,这又如何能让人相信
若白素贞真的是蛇妖,即便有所图谋,又怎会瞧得上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若只是为了血肉,他姐夫李公甫身为武者,气血方刚,岂不是更好的目标况且,白素贞为何还愿意与他做一个糟糠之妻。
并且还诞下了怀中的这亲生骨肉。
这其中的缘由,实在让人费解。
种种疑惑,如同一团乱麻般,紧紧缠绕在许仙心头,令他绞尽脑汁,却始终不得其解,理不通其中的缘由。
“沈捕头,你觉得我娘子她……”许仙想了许久,都没有得到答案,或者是不想往那个方面去想。
他想了一下,最终还是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将目光转移到了那坐在石桌旁默默不语的沈百炼的身上。
此时的沈百炼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坐如一座洪钟,面容冷峻,透着一股常年习武之人的英气,以及肃杀之气。
在银辉的笼罩下,仿若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山峰。
许仙的嘴唇微微蠕动,话刚说一半,却突然又顿住了。
他转念一想,此事其中的缘由太过复杂。
沈百炼身为官府之人,而且还是极为有名声的捕头,世家大族最为爱惜的还是自身的名声。
而白素贞呢
极有可能是蛇妖。
人妖有别,更何况是官府与妖族之间那更这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如果他贸然询问沈百炼的话,自己恐怕会被立刻抓捕,或者被当做是疯子对待。
再者,许仙他本性良善,即便是沈百炼愿意踏入这个泥潭,他也不愿将沈百炼牵扯进这场风波之中。
沈百炼即便有些财富,也不过是衙门里的一介凡人武夫,又怎能与妖怪抗衡又能如何和这世间抗衡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生在世家,既是福分,又是莫大的禁锢。
如果将沈百炼牵扯到这个风波之中来的话,他固然可以获得不小的帮助,但是代价就是沈百炼轻则被逐出家族,重则被上面知道,被五马分尸。
这是许仙不想看到的。
这件事情之中的隐秘,就连他的姐夫李公甫也不能告知。
许仙清楚,如今自己所能依靠的,或许唯有那个莫名在他耳边响起的地名——沙皮巷,宝青坊坊主。
虽然这样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然而。
“你是不是想问我,你娘子到底是不是蛇妖”沈百炼很快就注意到了许仙面容上变幻的神色,轻叹了一口气。
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这件事许仙心中大概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古人只是受限于时代的禁锢,所以思想并没有那么的发散,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古人傻。
明清时期,是那些人没有想法如何好好发展火器吗
不是。
而是因为火器这东西,威力实在是太强了,只要还是碳基生物,在没有超凡力量的加持下,在炮火面前都终究会变为一堆焦炭。
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需要经历血与火的历练,才能浴火重生。
但是即便是强如一夫当关的猛士,在遇到火器的时候,也只能逃而避之,如果火器再继续发展下去,攻击距离越来越远,并且也越来越小巧,易于携带。
如果在“刁民”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法分子。
那下场
呵呵……
因此,许仙做为一个明事理的读书人,又行医数年,视野相对于常人来说也算得上是比较开阔的,很是正常。
但是,这句话放在许仙的脑海之中,却无异于掀起了滔天巨浪,他那墨如深渊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剧烈颤动了起来。
什么
沈百炼这是在说什么!
不!
绝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白素贞是蛇妖这件事,沈百炼这一定是在诈他!是的,一定是的!
尽管脑海之中在进行着头脑风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许仙压制下内心的难以置信之情,扭过头,使得沈百炼看不清他的神色变化,与那不受控制剧烈颤动着的眸光。
殊不知,这一切在沈百炼的眼中,皆是无所遁形。
然而,还没等许仙想好怎么否认这件事,一旁却响起了李公甫愕然的笑声。
“啊你说白素贞是蛇妖”一旁的李公甫听到这话,先是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痕迹。
笑出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