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人类。”
另一个格雷泽开口了,他虽然表情僵硬,双眸如碧蓝的湖水,但却散发出一种张扬霸道的气质。
那是格雷泽刚晋入传奇的样子,锋芒毕露,即使脾气温和也难掩内心的骄傲。伊卡莉就像个制作标本的大师,将那一刻恰如其分地永久保存了下来。
而如今的老法师,已经洗净了铅华,身上布满岁月雕琢的斑斑痕迹,唯有一双眼睛在沉淀和磨砺中愈发明亮。
“很荣幸能被您记得,元素之主。”他答道,说得不卑不亢,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给人以慈祥的感觉。
“哦那么,你是来宣誓效忠的吗”
“不,我来取回一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想,你指的是这具身体吧”
“也并非身体,从我出现在冥河开始,就与这具身体没有关系了,我要取回的,是另一些东西,比如说尊严。是的,尊严。”
“尊严”
假格雷泽眼里闪耀着别样的神采,似乎对这个词汇产生了莫名的情绪波动。
“很好,人类,我给你解释它的机会。”
“感谢您的宽容。”格雷泽微微躬身,“您应该还记得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吧。”他缓缓道,目光在周围的传奇法师身上流转。
这其中有个别人他认识,但更多的是仅存在与别人口中的先贤。他们曾被书写在课本上,曾被当成耀眼的过去铭记,用以督促后来的学徒们不断前进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神色木然,就像被人操控的提线傀儡。
“每一个学徒都想成为法师,哪怕成为最蹩脚,最不中用的法师,只要是法师就好了。让我们这样想的,是这个字眼所蕴含的伟大魔力,强大。
“但在我看来,法师的强大却并非举手投足间释放出的力量或许有人是这样认为的,但这只是浮于表层的理解,法师真正的强大源于一种抗争的内涵。”
“继续。”
伊卡莉吐出两个字,显然,她对此很感兴趣。
格雷泽微微致谢,“任何生灵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的问题都是我是谁,我为何而来,我将前往何处,这是他们孩提时代所有疑惑的源头。但随后,这个问题被抛弃,被遗忘唯有法师,始终记得这一点,他们探索世界的真理,试图寻找出这个答案,这才是法师。”
“人类,你所谓的探索真理与抗争无关,你们只不过是规则的使用和承受者,不应染指更高一级别的领域,更不该大胆地窥探我”
“不,元素之主冕下,我们没有不同,而您恰好是我们要抗争的对象。”格雷泽微笑道:“我们包括您在内和真理之间原本只有一片未知的海,但您化身一头怪兽,潜藏在海底,将每一个即将触碰对岸的探索者拉下水。所以您瞧,与您的抗争只不过是我们这条路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毕竟您也在这片苦海里”
王宫内气温陡降,空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碴,假格雷泽也眯起了眼睛。
“微不足道人类,你在故意挑衅我”
“不,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解释何为抗争罢了。如我所言,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换句话说,您又何尝不是一名法师呢虽然您强大,拥有魔网,可您的目的也是探索这个世界的本质。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们在这片干旱的陆地上,佼佼者才有资格渡海,但您不同,您生来强大,于是本身就在海中,只是后来您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我们身上,而非海的另一边。
“所以我说,您也是我们抗争的一部分,法师的一生都将贯彻这种尊严。但不同在于,您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所以哪怕世界来到末日,哪怕时间来到尽头,您也无法探求到真理而我们可以,我们不在意海里有什么,我们只关心彼岸的风景。”
宫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格雷泽的话语在来回激荡。
“这就是你取回尊严的方式么,人类,很不错。”
假格雷泽轻轻鼓起了掌。
“啊还没到那一步。”格雷泽失笑道:“不卖关子了,简单来说,就是我的某个朋友嗯,或者说是我的好学徒的另一个师父当初在白岩矿场,有那么一位晋入传奇的法师,您应该记得他吧”
伊卡莉瞬间回想起扎伊克斯那场突如其来的自爆,对方的果断前所未见,甚至不给她把话讲完的机会。
她猛的醒悟过来,瞬间意识到格雷泽要做什么,急忙降下神识,封锁倾颓王宫的所有元素,与此同时控制地宫里的四名传奇法师一齐向格雷泽发起攻击。
然而这终究还是晚了一瞬,在说出那番话后,格雷泽就从另一个自己陡然凝重的眼神中得到了想要的反馈。
老法师的身上发出一丝丝亮光,象征四色元素耀眼光芒争先恐后地冲破皮肤冒了出来,氤氲着彩虹的光芒,圣洁而耀眼,瞬间照亮了地宫。
光失去了约束,磅礴的力量一瞬间粉碎了地宫里所有可见的物体,只留下格雷泽的笑声。
“如您所见,法师的宿命终究归结于一场绝唱,上次没机会奏响它,就放在这次吧。
“毕竟,这才是我找回尊严的方式啊”
同一时刻,氤氲的澎湃元素成功在倾颓王宫上空汇合,形成一丝薄如蝉翼的蛋壳。有了蛋壳的阻隔,伊卡莉的所有指令都晚了一瞬,虽然蛋壳一瞬间完全破碎,但正是这一丝短暂的宝贵时间让格雷泽足以完成自爆。
“不”
来自神明愤怒的咆哮和元素的悲鸣一同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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