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怎么可能”
“荒谬”
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看样子大都出乎意料。
“这是教宗告诉我的。当然,他还没狂妄到直接告诉所有人他们称之为内测,只有一小撮人被这种蛊惑很不幸,佩雷斯公爵,你的好儿子塞缪尔也参与过那个内测,他还是其中的首领之一,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有没有听过这番话”
压力一下子来到科洛这边。
科洛低下头,他回想起几天前儿子心情不佳,自己问他为什么,他却沉着脸不回答。想必就是这件事了吧
见他神色复杂,其他人纷纷心中一沉。
看来这事是真的。
弗兰克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想到了巴里。他经常听儿子提起那个魔力灌输榜,还向自己吹嘘,能上榜的都是能力出色的人各方面能力。要不是塞缪尔从中作梗,他也能跻身其中,为他脸上长光他还一度觉得那是个好地方,自己的儿子愈发成器了
相较之下,有人却突然跳了出来。
罗恩加西亚是这群人里收钱最少的因为他对沐言提供的帮助最少。再加上道恩教授一个人的影响力几乎盖过了整个加西亚家族,他对这位自己的叔父长辈一直抱有恶感,因此对沐言也就恨屋及乌。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个叫沐言的家伙会不会是有备而来,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这是明显的挑拨,挑拨我们和高塔之间的关系他背后一定有人在指点,是不是查明这一点就可以洗脱我们的罪责了”
另外两人一听,都觉得有理,但克拉克却冷笑不止。
“你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吗
“我一开始就在提防的东西,你们竟然现在才想到”
他轻轻挥手,一页页羊皮纸如雪花般凭空钻出,漂浮在众人周围,上面写满了字。
“从他踏入温泉乡的第一天起,我就委托阴影脚步核对这小子手中的金钱变化。从最初那份情报给出的信息来看,这小子抵达法蓝城时身上最多不超过2000金币。2000金币够做什么连他第一期报纸的材料费都不够
“于是,他闹出那场听证会,被我们邀请到温泉乡,一番话之后得到了我们的援助,这是一切的开端。
“从这以后,除了我们为他提供的帮助之外,他没有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一枚铜币的援助我是说来历不明的渠道。
“蜂巢的契约书来自我,塞拉芙使用的魔法材料来自于我们四家,比格纽斯使用的作坊来自于弗兰克的儿子,就连制作报纸使用的材料的每一笔支出都明明白白,找材料贩子核对一下就知道,他赚到的钱除了支付疑似作家埃里克的佣金之外,全部拿来填这一笔材料费的窟窿。
“直到一个月前,他还上了塞拉芙的材料费,也由此开始往我们各家送钱,你们应该心里清楚那有多少钱斯矛纽斯开售后,我找到威廉会长问过他们的交易内容,如果后者没有骗我,那么沐言从凯恩之角手里拿到的钱也一并送给了我们
“也就是说,这小子如他当初在温泉乡说得那样,没有违背任何承诺,单纯依靠最基础的交换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切,除了流通在我们、凯恩之角、法蓝的诸多贵族、珈蓝学院的学生之间的金币以外,他的唯一支出就是建造塞拉芙使用的技术。
“而路西安告诉我,塞拉芙模拟出的龙威是真实的甚至比真龙还要真实。那么,动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假如他背后真的有人,足以提供这样的技术,足以制造出比巨龙还要真实的威压,足以差遣一个拥有这种能力、气度的年轻人以他真正的本事,目的只是简简单单来对付我们几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别傻了,他从一开始就在针对高塔”
克拉克公爵的质问在温泉乡里飘荡,剩下几人一时间都没有话说。
“那到底是什么人敢对高塔出手”
“问题就出在这里。”盖恩哼了声,“他最终对高塔出手了,而且出手后还安然无恙地活着高塔方面没有发怒吗不,教宗怒不可遏,但是他把怒火发泄在了我身上。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吗你们对局势的变化一筹莫展之时,因为变革恼羞成怒时,对手下那群饭桶恨铁不成钢时,不也是如此往往这时候越愤怒,就越透露出一个事实束手无策,无能为力才会狂怒不止。”
“你是说,高塔对那小子束手无策”
“或者说因为他背后的人。那小子也不过一个天赋出众的法师罢了,我觉得这一点更合理。我还有一个猜测,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想法。”克拉克缓缓道,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牧马平原要变天了。”
“自一年前晨星的变故后,晨星就驱逐了境内所有的高塔势力。两个多月前,晨星突然显露神迹,这在近几十年的牧马平原上还是头一次,接着他们便开始信奉灰烬公爵嘉顿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谁会相信
“前不久路西安告诉我,高塔里有一名与他交好的主祭莫名失踪了,而他的空缺被悄无声息地填补。假如米勒主祭战死、因病去世,高塔方面都不会表现得如此冷漠,他们甚至将战死的主祭雕像竖立在了真理广场对此唯一解释就是他死于秘密行动至于什么秘密行动,算算时间,多半和发生在晨星的事情有关。那位米勒阁下,兴许就是被当成了扔进晨星探路的石子。”
“那我们该怎么做”科洛皱眉道:“我们要想办法对那小子出手吗”
“出手”克拉克哼了声:“凭什么高塔从数百年前就开始渗透议会家族,而那个时候的高塔,孱弱得就像个婴儿。然而,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个婴儿成长为了健壮的青年吗不,没有,他顶多长成了一个任性、蛮不讲理的孩子,只会将怨气发泄在他的仆人也就是我们身上。
“回想一下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臣服,或说信服的,是这个婴儿吗不,是婴儿背后强大的父母。我们相信此时的虔诚会换来今后女神的庇佑和恩赐,所以才听信这个孩子,任由他胡作非为,帮助他一步步成长为今天这个样子。
“但现在,我对这种做法是否正确产生了怀疑。
“回到那个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的小子身上,你们有没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他所做的这一切并非为了真正得到什么,而是单纯在展示”
“没错,就像剑士明明具备一击毙命的实力,却偏偏用花哨的剑术吸引周围女士的频频喝彩一样”科洛赞同道,从那天被沐言的演说折服后他就这样想了。
“是的,他就是在展示什么,展示自己的能力,展示自己的头脑。”克拉克环顾四周,指着温泉边缘的凹陷。
“最初,温泉乡有十四席,这么多年过去,仅剩我们四人,剩下那些看似都成了我们四家发展壮大的养分,被解体、吞并但诸位心里都清楚,议会家族与其他家族不同,除了废物似的卡特家以外,没有一家需要这种养分,我们这样做也不过是在向高塔展示我们的头脑和力量,扫清它成长路上的绊脚石,让我们的效忠更有价值
“而那小子的举动,又与我们当初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
“那他是为了做给谁看”弗兰克问。
“我们当初又是为了给谁看”克拉克笑笑,“晨星已经变天了,查理三世虽然蠢,但他是个懂事的皇帝,而且比谁都要惜命,所以他毫无保留地放弃了圣言者,倒向嘉顿。珈蓝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带来奇迹的年轻人,又向高塔表现出敌意
“我也无法告诉你们确切的身份信息,但我敢断言,这小子背后的人至少是神明级别的,或者说他在试图向一位神明展示自己的力量。
“想想吧,神明索求的是什么是信仰,是信徒,说白了就是人口。他们似乎遵循某种规则,无法直接出手,只能让各自的信徒展开较量
“比起那小子我们已经晚了一步,成了他身后的布景板,将舞台拱手让出。假如神明间爆发了战争,最终能够得到神明青睐,从而活下来的,必定是最有价值的那个你们猜猜会是谁是那小子,还是被他玩弄在股掌间的我们
“是时候展现自己的价值了,诸位,这也是我召集你们来此的目的。我们应当做出一个决断,是选择高塔,还是静观其变。议会家族能否在乱流中屹立不倒,珈蓝是否依旧立于牧马平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今天的决定。”
气氛凝重起来,几位法蓝城最具权势的人各自阴沉着脸,眉头紧锁。
“脏器被冻结一个早上的滋味不好受吧,盖恩。”弗兰克咧嘴笑道:“我记得你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小时候被骂了句死人脸,一定要追着那家伙捆起来扔进湖里。”
盖恩不置可否地笑笑。
“我也懒得动脑筋。”弗兰克摊手道:“所以还是听你的。”他望向科洛,这位老对手望过来的目光竟然还有些敬佩。
“真羡慕你能这么坦诚,弗兰克。”科洛叹了口气,“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静观其变就一定是做出了其他选择吗这难道不是最忌讳的观望和摇摆不定”
“不,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罗恩加西亚抢在盖恩前开口:“现在仔细想想,当初促使威廉和道恩下定决心的多半也是这小子背后的势力,换句话说,是有人选中了他们,而非他们选中了那小子。但正因我们猜错了,所以才会对他施以援手这在现在看来反而是正确的,那为什么不继续保持观望,正确下去”
“那如果高塔对那小子动手呢”科洛又问。
罗恩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三人的目光汇聚在克拉克公爵脸上。
“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他缓声道:“很快,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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