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胳膊挟着被单攀着阶梯上去,“那我们就出去,在列车里游荡一天。”
她抬头思索一阵,“会被乘警遇上,然后被赶下车。”
“那我们就一直呆在床上。”
淮真听着笑了起来,用发绳挽起头发,背对他将睡衣脱掉,蹲下身拧干毛巾,像孤岛期上海难民营的犹太人洗海绵澡那样,用毛巾一点点擦拭身体。
那只淡紫的半透明赛璐珞手镯随着她的动作,从手腕滑到手肘,又滑落到原处,叩在在手腕关节处跃动。除了手背肌肤下淡青色血管,她周身都是雪白的。因为骨骼过分纤细,虽然体重很轻,其实她暗地里长了一些肉,并不显得嶙峋,反倒有一些少女躯体独有的稚拙的美好。握住毛巾擦拭过周身时,小臂上的细肉会随之轻轻震动,像水面起了一层涟漪,露出腋下细嫩肌肤,还有胸前些微起伏的弧度。这里肌肤终年见不到光,细嫩得像羊脂。
西泽想起她昨晚在自己怀里睡着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动了一下。
连胸也是小小的。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淮真觉察到身后的动静,突然停下动作,试探着问,“areyouwatchingme?”
(你在看我?)
他很坏的说,“youcanturnaroundandwillsee.”
(你转过来就知道了。)
淮真这一次很笃定的说,“你在看我。”
西泽笑起来,并不打算否认,“yes,iam.”
她蹲身拧干毛巾,将它悬挂起来。
然后转过身,两手交握胸前朝他走过来,美好躯体展露无遗。
被她捧在手中的,真的像他想的那样白皙绵软。
西泽张了张嘴,没有讲出任何话来,灵魂早已经从合恩角飘到好望角。
淮真赤脚踩上沙发,伸手将他一只脚上的袜子扯下来。
他回神过来,伸手捉了一下,没有捉住她的手。
她埋下头去,又在地上找到另一只袜子凑成一对,重新蹲下来,在那只木盆里搓洗干净,找了一只新衣架晾起来。
淮真人刚比床铺高出小半个脑袋,稍稍躬身,便不见了人影。过几分钟,再见她,已经穿上松垮垮白布衫与一条同样宽松及小腿根的牛仔裤,从床尾爬上来,顺带将他胡乱塞到床垫下的被单抹平铺好。又从他手里接过被芯与被套,套住两只角递给他。
后退几步,在床脚缩成小小一团,就着他的手抖了抖被子。
一切就绪之后,紧接着从床的那头钻进被子里,几秒钟后从这头钻出来,在他背后趴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来,又用胳膊敲敲他,“该你了,快把中国盆藏好,然后回来在床上呆一整天。”
西泽偏过头,看了她好久,突然说,“haveyoueverlovedanyone?”
(你从前爱过什么人吗?)
淮真翘着小腿说,“ithoughtonlyancientasianwomenwouldasksuchquestions.”
(我以为只有古早的亚洲女性会问这种问题。)
他仔细思索好久,“ijust…justcannotimagine.”
(我只是有点难以想象你爱别人。)
“becausetherewasn’tbefore.”她说。
(那是因为从没有过。)
西泽踩着阶梯下床。
拿着木盆推门出去前,听见背后又是一句,“butthereisnow.”
(但是现在有了。)
西泽将身后门合上,去盥洗室的路上,迎头碰上看报纸的中年人。不及打招呼,嘴角突然不可抑制的翘起来。中年人讶异了几秒,立刻又明白这不过是恋爱中的年轻人的常态,调侃他两句,拿着报纸靠着走廊窗户去读了。
火车外下着细雨,列车刚停靠雷诺,这时正缓缓启动。西岸太太急匆匆的奔回来,羊毛大衣上沾满雨滴,嘴里大声嚷着,“哦我的天我的天,下车透透气,险些上不来。”
东岸中年人笑一笑,将脸藏在报纸后头说,“我还当西部富人专程乘六小时列车观光呢。”
太太也不示弱,“来老西部,驾驶自己的飞机才是首选,不然怎么观光大峡谷?”
东岸人眉毛从报纸上方耸起一只,“噢,我以为西部人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拿个望远镜就能看大峡谷。”
西泽完全没心思打趣这两人,将中国木盆藏在车厢储存香皂的柜子里。
回来随意客套几句,拉开房门,看见小姑娘从被子里露出半颗小脑袋,在空白纸页上涂涂改改。
他倚靠床边看了一会儿,原以为她没注意自己,隔十余分钟,她将那张纸递过来说,“nativespeaker,帮我检查下有没有语法错误。”
他笑着接过来,“写了什么?”
“半夜时有经过一个城市叫萨克拉门托。”
“嗯?”
淮真笑着重复,“萨克拉门托,加州州府。”
她想起伯德小姐去纽约念大学,新生欢迎会时同学问她来自哪里,她说萨克拉门托。同学一脸懵逼问她,“哪里?”她翻个白眼说,旧金山。同学说,噢,真是个好城市!
是的,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州府,是从前太平洋铁路的起点。原本是华工在美国第二大的聚集地,后来无数次排华无数次驱逐,大部分人只好背井离乡来到旧金山。这也是惠当先生在北美洲行医故事录的起点。
西泽很快看完,说,“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