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又逢九月花谢,是终,也是始。
第37章偷看
雨过天晴后的日子,总是让人心生欢喜。大水淹没过的街道又重新恢复以往的生机勃勃,来来去去的路人正为着自己的事情而忙碌着,鲜有人停下来去回忆去感叹,曾经这里有几座年代已久的房子,而在几天前于顷刻间倒塌。
程景行因为受伤的原因,被批准拥有一个五天的假期。看起来一个很短暂的假期,实际上已经是他这几年以来,得到的最长的一个假期了。
来看他的人,都被他以“需要休息”的理由给回绝了。没有人来打扰,他坐在屋子里,审视这段感情。
他好像确实不能被原谅。
但他还是想着,要再争取一次那个梦寐里都让无比想念的小姑娘。
程景行休假的第三天,他被程升和顾秦以及教导员催得没办法,去军区医院进行复查。因为是工伤,他用不着挂号排队,剩下了很多时间。
普外科的第二诊室他来过很多遍,他和医生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比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要多。他很少在受伤后告诉家人。
第二诊室的医生是个即将退休的老头子。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眼力和手艺都还很精。老头子手里拿着角型绷带剪,剪开程景行身上的绷带。刚揭开外层的敷料,看见敷料上渗出的血迹,老头子就冷哼了一声,知道这个臭小子肯定不老实养伤。
内层的敷料已经干涸,紧贴在创面上。医生用生理盐水微微浸润后,揭下敷料。缝合后的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有些化脓出水,想来是程景行不注意伤口,导致伤口感染。
医生对程景行的不注意感到很不满,开始数落起程景行。古板的老头子骂起人来最是要命,站在屏风旁的顾秦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嘲笑。
诊室被蓝色的屏风隔成里外两间,程景行和医生在里间换药。听到外间门被推开的声响,顾秦回头,毫不意外地看见白恬。
顾秦压低声音调笑:“哟,不是说不来?”想着她大概懒得理他这样的明知故问,又多问了两句。“你们俩也是挺有意思的,他好不容易调回来了,还闹什么分手,老老实实地在一起不行吗?”
白恬心情不佳不欲多说,只用一句话来反唇相讥:“不及你有意思,要是没有你的功劳,也不至于有后边的弯弯绕绕。”
他的“功劳”指的是他传出程景行去世的事。
顾秦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无奈之下只能指了指里间,“不去看看?他背对着这边,也发现不了。”
他发微信给白恬叫她来医院时,意外得到白恬的拒绝,他反复追问之下才知道是白恬提了分手。真是搞不懂现在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她稍微思量几秒钟的时间,向前走几步,刚探出脑袋试图偷偷看几眼程景行的伤势,却听到身后顾秦的惊呼。
“呀!白恬你什么时候到的呀!”
程景行猛地回头,惊得医生手中镊子上夹着的酒精棉球都掉在了地上。
白恬顾不上瞪顾秦一眼,连忙转身就走。身后的脚步声却越靠越近,直到她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捉住。
他为了换药脱掉了上衣,白恬不好意思地把脸别开。程景行刻意把声音装得委屈,“很疼,陪我一会儿吗?”
白恬觉得自己真是欠了程景行的,只要他稍微放软语调用一种询问的语气来和她说话,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可白恬明白实际上他也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无论她的回答是否同意都是一样的。
他紧攥着她的腕子,她想跑也跑不了。
老医生对程景行愈发不满,动作幅度那么大的向外蹦哒,伤口感染了还不知道注意一下,是非要伤口裂开才觉得痛快吗?
因为没有包扎的原因,伤口又开始向外渗血。医生用镊子把有脓的结痂部分弄掉,又拿无菌棉球沾净伤口。
医生回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瓶什么药,看清瓶子上的包装后,程景行下意识的一激灵。双氧水,以前受伤的时候,没少用这玩意儿。
程景行自己受伤惯了,医生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虽然疼但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应大的那个人是白恬,她努力端坐着把后背挺得直直的,好像她才是受伤的人,死死攥着程景行牵着她的那只手,比他本人还要觉得疼。
程景行想,他当时的面部表情一定比白恬的看起来要轻松。她的一张小脸煞白着,他出言安慰她,咧了咧嘴笑得很傻:“你紧张什么,我又不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转过头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
“闭嘴。”
程景行一听,把嘴咧得更开了。白恬觑他一眼,没好意思说他现在真的很像一个二傻子。
医生大概也是嫌他话多,用沾了双氧水的棉球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疼得他“嘶”的倒吸一口气。
吓得白恬潜意识里把他攥得更紧了。
身后顾秦看了看两人的手,顿时觉得自己站在这挺多余,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转身离开。
嘁,有个没追到手的女朋友,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包扎好伤口,医生明知和程景行这个人讲饮食和一些其他的注意点,是根本没有用的。转而知会旁边的小姑娘,小姑娘一看就是那种乖巧懂事的女孩子,礼貌地要了纸和笔,把他说得全记下来。
真不知道程景行那个混了吧唧的臭小子,是怎么骗人家的。
白恬耐心地等着程景行穿好衣服,出了诊室的门把写好的注意事项递给程景行,就打算径自离开。
她料想到了程景行肯定是要以各种借口留着她,可她不知道他会以半撒娇半撒泼的方式。
他往门边上一靠,大有赖着不走的架势,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甜甜你带我去拿吧,我受伤了提不动那些药的,真的很疼很可怜的。”
一个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低头对着她说拿不动几瓶药。她就算是个傻子也不能相信。
转身要走却又被他扯了回来,他没用什么力气,甚至没有让她觉得手腕被抓疼,可就是甩不开他。
“你松手,我生气了。”
“不管我松不松手,你都是要生气的,那还是多牵一会儿比较划算。”他仰着脸,笑得仿佛一个傻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