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心中一怔,本欲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止住了。
这种景象,他在雒阳也见过不少,尤其在河北之战结束后,诸多官署转移至雒阳附近,让他忙的不行。
“叔父,如今天下安定在即,是不是应该重新议一议各曹署之事,此前诸曹署为州部掌管郡县事宜。”
“划分的越仔细,承担的事务越多,就更需要精简原来庞杂的治理方式,朝政改制势在必行。”
荀攸想到了他每日这么忙碌,很多时候都要参与决断各曹署之事,而这些行政治理已经延伸到乡里村落,这样一来不忙才怪。
再加上司隶各郡百废待兴,无论是主农桑、统计百姓户籍的户曹,还是主辞讼事、调和各处纷争的辞曹,还有主邮驿、传舍增设里程事的法曹。
更别说连年负责运输粮草、军械、征调民夫的尉曹,还有管控钱、盐、糖、茶、铁事的金曹,理盗贼与律法的贼曹、决曹。
这些都是管理司隶的重中之重,他虽只为河南尹,但管的事情却极多。
特别在荆州还未归附之前,要严控马匹流入荆州,盐铁流进并州等地。
以为等到荆州与司隶收复能清闲一点,没想却更忙了。
河东郡与弘农郡皆需要从荆州调运粮草,从兖州调任官吏,才能恢复民生。
而坐镇河雒之地的主官就是他荀公达,如此不忙才怪。
荀彧听罢,思索着说道:“公达所言极善,汉室二兴后,确实需要改制了,三公九卿本属秦制,行至今日已有四百多年,自古天下无不可改之官制,皆是因时而变,因便而用。”
“如今不仅铁器推广要流入百姓之家,纸张书籍也要遍布官署,以及天下士人的家宅中,倘若还用秦时旧制,必会导致朝堂官员疲惫,使人再无余力督管吏治,以至于从乡间小吏开始,向上层糜烂。”
“大汉又将重蹈成、哀与桓、灵旧事,前车已覆,后车当戒啊。”
荀彧和荀攸两人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忌讳,该说还是要说,这前后四帝在位期间,本就是大汉变得衰弱之时,也拿不出什么办法解决。
若非有光武、汉王奋身而起,率军讨伐诸侯,平定天下,汉家的结果会如何,那便难说了。
新莽之时的刘氏宗亲,除了光武兄弟,其余皆无成事之才。
而此时董卓胁迫天子与朝堂迁往长安后,幽州牧刘虞、兖州刺史刘岱、荆州牧刘表、扬州牧刘繇、益州牧刘璋等辈,可有半点英雄之气?
这些宗室不是被公孙瓒胁迫,就是被袁绍指使,要么就是被米贼张鲁所遏制,亦或者被曹孟德击破,再加上那坐守荆州,近十年未动的刘表。
念及此处,荀彧也不由叹了口气,汉室兴盛可谓险之又险,就凭鸡豚狗彘的刘氏诸侯,想靠他们重振大汉,恐怕会被外姓诸侯狼餐虎噬,一顿嚼咽了。
看似名动天下,实则尽为候死之辈。
“不敢相瞒叔父,还有一件事,亦令攸有些愁虑。”荀攸驻足在渡口边,看着波澜壮阔的大河,轻微叹息,皱眉说道。
“公达还有何事心烦?”荀彧走了过来,略有不解,轻声问道。
荀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大王欲广行度田之事,而天下各州已度田者,不过青、徐、冀、豫、以及淮南与司隶四郡、兖州三郡。”
“剩下的幽州、扬州、荆州、凉州,还有尚未归顺的益州、交州、并州、雍州等州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