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供应不足导致的,脸蛋儿都皲裂了,还有冻疮,之所以那么胖嘟嘟的,并不是真的胖完全是冻烂没有消除下去。
元音也是怕怕的,有点担心虱子会爬上自己的手腕里,但看到她抬起头看她的眼神,一时心酸加心软不已。
脸是洗干净了,但身上的衣服暂时没办法,还有脖子往下的皮肤也都是黑黢黢的,很脏,元音一时也管不了。
导演让元音带着小姑娘先熟悉一下,因为她很怕生,带着洗脸的时候很排斥别人,哪怕生人的碰触,也是一缩一缩脑袋的,看着卑微又可怜。
导演说:“拍摄不着急,你带她吃个饭什么的,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元音领着小姑娘去街上的小餐馆吃饭,还有正好休息的宋熠,三个人找了一家包子铺,点了几屉小笼包,面条,粥。
元音说:“饿不饿呀吃吧。”
小姑娘刚要伸手,又看看一直沉默着的宋熠,还有后面跟拍的摄影师,又害怕了。
宋熠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便放下手机,把粥给她面前推了推,柔声说:“我不看你。”
元音也拜托一边的摄像大哥:““先吃吧。”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包子吃,一口气吃了五个。元音本来还说用筷子卫生,想想放弃了,不要给她太多的拘束。
小姑娘一顿饭吃完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笼屉里还有几个包子,她看看大人们没有动作,用一种盗窃式的动作,放进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口袋里。
宋熠问:“是想带给爷爷吗”
女孩子点点头。
宋熠招呼老板,要了一个打包盒,又点了一些吃的带走。
回去的路上,元音牵了小女孩的手,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一板一眼:“我叫张向梅。”
元音说:“是叫梅梅,对不对”
女孩儿忽然看向她,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小小声音地回答:“对”
她尽量不去问关于她的身世,家庭,社交等,是留到正式拍摄和采访的时候的,现在只是要元音带着女孩子吃个饭。
她发现小孩子的心都是善良和柔软的。
只是一顿饭而已,都没有一个像样的菜,短短两个小时,女孩子就对她敞开了心扉。回到医院赔爷爷,见到摄制组这么多人,她的眼神总是四处游走地寻找那位小姐姐。
之前和元乐由的相处也是,不过是一顿饭。
女孩子胆怯话不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看见那么多人,总感觉怕怕的。
反而是女孩子的爷爷,怎么讲呢,作为一个社会的弱势群体,老人家很会渲染自己的凄惨。
其实他不用这样,光是听了他们的家世,就会压抑到令人窒息。
生活在城市里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会有这么惨的家庭。
老人其实只有七十几岁,只是看上去年纪大了而已。
小姑娘把带来的包子送给爷爷,又去开水房打水,才趴在一边的椅子上写作业,脑袋埋得很低,安安静静的。
导演和老人聊天,老人倒苦水似的,从自己年轻到现在所有的事儿都讲了一遍,毫无章法,絮絮叨叨。反正就是一个惨字。
他这辈子都没娶上媳妇,四十几岁的时候捡了一个儿子,一直养着。儿子也没咋上学,十几岁便去城里打工了,后来儿子娶了媳妇,是同一个工厂上班的女孩子。儿媳家里的条件也非常差,要不怎么会嫁给他儿子呢
这是老人的原话。
两人生了孩子以后,直接扔给了老人带,又出去打工了。
“他们嫌弃这是个丫头,不高兴。”老人直言不讳。
小姑娘抬起头看看爷爷,老人也毫不避讳。
元音觉得这话不该让孩子听见,七八岁的小孩子,是最容易叛逆和心思敏感的。
但看老人的态度,他是更想让孩子知道自己的家庭处境,以及摆正自己的位置。
老人说:“他们也不想要我们爷孙俩了,一年也回不来一回,来了也是呆几天就走。”
导演问:“按时给生活费么”
“给。”老人说起自己的混账儿子气哼哼地,“一年一千多。再加上我每个月一百多的低保,养活我们爷孙俩。”
导演:“儿子做什么工作的”
“这咱就不知道了,厂里上班的反正。”
当天晚上,老人给儿子打了电话,但是那边关机了,事情就此作罢。
夜深后,元音本来还担心女孩子一个人回家怎么睡,会不会害怕。哪知她就脱了鞋袜,窝在老头儿的病床上,在他脚边蜷缩着睡了,护士见了也没说什么。
看着八人位病房熄了灯,元音的心里很不好受。
忽然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压抑,低落,情绪全部都是消极的。就像那个老头儿,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了自己受创的身体,导演揭开的,是覆盖在留守儿童、独守大山的那一份孤独。
但现在这个社会,饿不死任何一个人,是事实。
她觉得自己在少年时期感受到的孤独,简直不值一提。
回去后宋熠被别的医生拉过去讲话,她简单地洗漱睡了,一直躺在床上,想自己适不适合做这个工作,情绪波动太大了。
没有宣泄的出口,就是难受,消极。
宋熠回房间她也没理,躲在被子里和同事聊天。还在医院里的同事说,就在刚刚,小女孩儿因为睡觉乱动,被爷爷踹了一下,现在整哭哭哒哒的呢,看着挺可怜的。
其实七八岁的女孩子,已经要开始性教育了,再怎样都不该和家里的男性长辈一起睡觉。
另外几个男人,也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个小姑娘太可怜了。
看着难受。
说能不能帮她家里沟通一下,然后父母带着去外地上学,长时间这样也不是办法。况且这个可怜的孩子又不是孤儿,父母双全。
后导演讲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微信群里再次安静。
宋熠从外面回来,来到窗前拨开她的被子,“今天不高兴么”
“有点儿,被工作影响了。但是还好,我会自己调节过去的。”
宋熠笑,挨着她的身体坐下,去被子里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把玩着,这是他最喜欢干的事儿了,老男人也不会说甜言蜜语,又不会举高高,只能拉着她,说些温软的,安慰的体己话。
台灯下,元音反手去抓他的手指,不算柔软。指尖因为清洗的次数比较多,都被碱性强的肥皂伤到了,干燥,不会像她天天抹护手霜那么细嫩。
但生在温暖宽厚。
宋熠知道她是因为那个可怜的小姑娘,但临睡前了不想提她的伤心事儿,问起别的事情:“晚饭的时候光看你照顾那个女孩子了,现在饿不饿”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儿呢。”元音侧着身,趴在他的腿上:“但现在好晚了,街边卖吃的都关门了呢。”
“我忍住,就当减肥了”
宋熠摸摸她的脑壳,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小吃,烤玉米,番薯,冰粉,还有一串冰糖葫芦。